第2章 第 2 章

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光落在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霧。雨停了，但窗框邊仍有水痕往下爬，玻璃外的城市燈點在濕氣裡暈開，像故意不讓你看清遠處。

溫若棠靠著牆，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早就暗了下去，那封郵件卻像還在發光，字一下一下烙在眼皮內側。她努力把呼吸調得平穩，像在做一場無人知曉的演示：情緒不可以外漏，聲音不可以顫，眼淚更不可以掉下來。

書房門半掩，鍵盤聲持續，規律得像心電圖。每一次敲擊都把她從亂掉的腦子裡拉回一點現實：他真的在查。他沒有問她為什麼會被盯上、沒有問她父親到底怎麼了。他只是把事情拿走，拆解，排程，做成可處理的任務。

這讓她更難受，也更安心。

她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僵直，像怕壓皺這段臨時拼湊的平靜。桌上有他剛才放下的水杯，杯壁凝了一圈小水珠。她想喝，喉嚨卻像被塞住。

她盯著那杯水，忽然想到沈予安今天白天說的那句話——別只會懂事。懂事的人從來不把麻煩往外丟，可麻煩不會因此消失，只會換個更難看的方式回來。

鍵盤聲停了一下，隨即又更快。像他看到某個不對的地方，開始加速追擊。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次，不是新郵件，是公司群組的系統通知：明天上午九點三十分，專案例會照常；附件更新；議程新增「外洩疑雲初步盤點」。短短一行字，像把已經燃起的焦躁又往上添了油。

她把手機翻面扣在腿上，閉了閉眼。她其實不怕工作，她怕的是那些會被拿去交易的東西：父親的病歷、欠款、她努力維持的體面。她更怕的是，這些一旦曝光，就會成為別人評估她價值的參數，像產品的缺陷清單，寫在投資委員會的備忘錄上。

書房裡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接著是門被推開一點點。

程砚行站在門縫後，目光在客廳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他沒有走近，像怕靠近會驚動什麼，聲音也壓得很低。

「你有回那封信嗎？」

溫若棠搖頭，嘴唇有點乾。「沒有。」

「很好。」他像在確認一道門是否鎖好，「不要回。任何字都會變成對方抓你習慣、測你底線的資料。」

她怔了怔。她以為他會說「不要回，怕被定位」，沒想到他說的是習慣與底線，像這場攻擊不只是技術問題，還是心理戰。

程砚行又問：「你父親資料在哪些地方留下過？除了醫院。保險、公司、任何你簽過授權的地方。」

溫若棠的手指蜷起來。這問題像把她最不願意拆開的盒子直接搬到桌上。她習慣回答需求、回答規格，卻不習慣回答脆弱。

她咬了下舌尖，讓自己把話說完整。「保險有。去年他換過一次保單，健康告知寫得很細。還有……銀行，辦貸款延展的時候，有交過醫療證明。公司……沒有，我沒用公司資源處理家裡事。」

「你爸的手機、電腦？」他問得更具體，像在一個一個列出可能的外洩點。

「舊筆電。」她停了一下，「他不太會用，但有時候會拿去讓鄰居小孩幫忙弄。手機也給門市店員弄過，換過Sim卡。」

程砚行的眼神沉了一點。「這些都可能是入口。對方如果拿到你父親的身份資料，再去碰醫院端，難度不高。尤其很多系統只要知道姓名和身分證字號，就能在客服或第三方流程中挖到更多。」

溫若棠胸口發緊。「所以他真的可能……」

「目前不知道對方掌握程度。」他打斷她，不是無情，而是不讓她掉進想像的深淵，「我先做兩件事。第一，追郵件來源。第二，確認是否跟我們專案外洩同一條線。」

他說完，像想到什麼，轉身回書房，又停住，回頭看她。

「你去睡。」語氣像指令，但沒有命令的尖銳，更像把她從自己折磨自己那條路上推開。

溫若棠低聲說：「我睡不著。」

程砚行沉默了半秒，好像在搜尋一個比「睡」更可行的方案。他走出來，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再回客廳把杯子放到她面前。

「那就坐著。」他說，「但把水喝掉。你手很冷。」

她盯著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溫度，才發現自己真的冷得不像話。她捧起來喝了一口，溫熱沿著喉嚨滑下去，像把那個被堵住的地方稍微融開。

程砚行沒有坐下，只站在她前方一點的位置，背後是走廊的陰影。他看著她，像要說什麼，又停住。最後他開口的方式仍舊是他熟悉的：條列、結論、避免情緒。

「明天醫院，我送你。你把需要辦的事情列出來，包含窗口、文件、付款方式。越具體越好。」

溫若棠點頭，習慣性地想說「我自己可以」但那句話卡在舌尖。她想到那封信，想到「站對邊」，想到如果明天在醫院有人等著拍照、等著套話，她一個人真的未必能處理。

她把那句話吞回去，只說：「好。」

程砚行像是鬆了一點點，卻又立刻把那一點鬆動收起來。「晚宴照去。但我們要先定口徑。」

「口徑？」她抬眼。

「對外。」他說，「我們的關係是什麼，怎麼回答，哪些能說，哪些不說。」他停了停，像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太赤裸，「你不用多說，跟著我。」

溫若棠的心跳快了一拍。這種「跟著我」在他嘴裡不是浪漫，而是戰術。可她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他要把她放進他的防線裡。

她握緊杯子，指節泛白。「那許婧澄那邊……顧問團條款怎麼辦？她一直想把我們綁在她的顧問網裡。」

程砚行的眼神冷得更明顯。「我會拖。用合規、資安審核、責任歸屬拖。她要的是控制，我給她流程。」

溫若棠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像覺得荒謬又忍不住佩服。她一直覺得自己擅長把人情包成禮貌，程砚行則是把衝突包成程序。他們都擅長包裝，只是材料不同。

程砚行看著她那一下笑，像不太確定那是好還是壞，皺眉。「你笑什麼？」

溫若棠立刻收起表情，像把露出來的情緒拉回去。「沒什麼。只是……你很會用流程打人。」

他沒有接這個玩笑，只低聲說：「流程是最不容易被反咬的工具。」

說完他轉身回書房，門沒有關上，鍵盤聲再度響起。溫若棠捧著水杯，聽著那聲音，像聽著某種支撐她不崩的節奏。

時間往前推得很慢。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半小時，也可能兩個小時。窗外的雨水在路燈下蒸起薄霧，樓下偶有車聲劃過濕地，像一條條短促的刮痕。

她終於還是站起來，走向書房。不是因為好奇，而是那種被晾在外面的不安越來越重。門半掩著，她抬手敲了敲。

鍵盤聲停下。

程砚行沒有說「進來」，他只是抬眼看她，像在判斷她是不是準備好聽答案。書房裡只有桌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鼻梁與眼窩的陰影刻得更深。他的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時間戳記、IP、路徑，像一張看不見盡頭的網。

「你查到什麼了？」她問得很小心。

程砚行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一下，把其中一段放大，語氣平直得像在報告。「郵件用的是一次性外部信箱，轉發過兩層。表面看不出來源。但第一層跳板的出口節點，有在我們公司附近出現過。」

溫若棠心裡一沉。「附近？你是說……同一棟樓？」

「不一定。」他說，「可能是同一個商圈的公共網路。也可能是有人故意選那個區域做煙霧。」他停了一下，像把最重要的東西往後放，「但更關鍵的是，郵件裡那句『投資委員會桌上』，不是隨便講的。對方知道許婧澄的流程，也知道晚宴會是測試點。」

溫若棠的指尖麻了一下。「所以可能是投資方的人？」

「不排除。」程砚行說，「但我更傾向於：對方想讓你以為是投資方。真正的攻擊者希望我們內鬥，或讓你在晚宴站錯邊，自己把自己推下去。」

他說得太冷靜，冷靜到像是旁觀一場棋局。溫若棠聽著，卻覺得胃裡翻起一陣酸。「那你說不是許婧澄風格……你確定嗎？」

程砚行抬眼看她，那眼神像把她也納入他的判斷模型。「許婧澄喜歡把條件擺在桌上，讓你以為你有選擇，實際上路只有一條。她不需要匿名威脅，她也不會拿病歷這種東西出手——太髒，也太容易留下把柄。她要的是你心甘情願站到她那邊，還覺得是自己做的決定。」

溫若棠忽然覺得背脊一陣發冷。因為這句話太準，準到像他比她更了解許婧澄。

「那是誰？」她問。

程砚行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畫面切到另一個視窗，裡面是他們專案環境的存取審計截圖，幾條記錄被他標了顏色。

「我剛把外洩案的存取日誌再拉一次。」他指了指其中一條，「這裡有一個服務帳號，叫做orion-svc，照理說只用來跑夜間同步。但上週有一次在非排程時間被喚醒，從我們的對象存儲桶拉了資料，還把資料丟去一個外部API端點。」

溫若棠的喉嚨乾得發疼。「那不是……你們自己設的帳號嗎？」

「是。」程砚行說，「所以外洩不是意外，也不是單純漏洞。是有人拿到這個帳號的權限，或者有人在內部改了它的行為。」

她站在桌前，覺得腳下像踩空了一塊。她很努力才讓聲音不要抖得太明顯。「這帳號權限誰有？」

「理論上只有兩個人能動。」程砚行說完，停了一秒，「我，和我們的SRE主管。」

溫若棠看著他，心裡浮起荒唐的念頭：所以嫌疑人裡包括他自己。可他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一點迴避。

「你懷疑你自己？」她幾乎是下意識問。

「我只相信證據。」他淡淡說，「我可以是嫌疑人，直到我證明不是。」他視線回到螢幕上，「但我剛才確認，這次喚醒帳號的token不是從我們的金鑰管理系統正常簽出。它像是被複製了。」

溫若棠努力理解。「所以有人偷了你們的token？」

「或從某個能接觸到它的地方拿走。」他說，「這裡有一個線索：外部API端點的域名，註冊時間很新，但DNS解析使用了一家我們合作過的CDN供應商。」

溫若棠皺眉。「合作過的？」

「對。」程砚行指尖敲了敲桌面，像在壓住一股怒意，「那家供應商去年在校園徵才會找過我，當時有個人一直纏著問我們的架構。」

溫若棠心裡一跳。校園徵才會四個字像一條線，忽然把她拉回很久以前：那些看似光亮的青春、那些被誤會扭曲過的片段。她記得有段時間校內論壇傳過一些話，說程砚行靠關係拿資源、說他冷血，說他身邊的人都只是工具。她當時沒有站出來澄清，她選擇了沉默，因為她害怕被捲進去，害怕自己的完美形象被拖下水。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年少的噪音，沒想到可能還在回音。

她不敢看他太久，怕他從她眼裡讀出什麼。

「你要查那家供應商？」她轉移話題。

「會。」程砚行說，「但不能打草驚蛇。我會先把我們的token輪換，改掉那個服務帳號的權限模型，然後看對方怎麼反應。對方如果還想拿資料，就會再出手。」

溫若棠的心臟縮緊。「那我父親的資料……跟這條線有關嗎？」

「可能。」程砚行說，「對方一邊做技術外洩，一邊做個資勒索，目的可能是逼我們在晚宴上做出某個姿態。」他看著她，語氣突然更硬了一點，「他選你當入口，因為你有把柄，也因為你習慣自己扛。」

溫若棠像被戳中，指尖一痛。她想反駁，卻說不出話。

程砚行卻在那一瞬間把語氣放緩了些，像意識到自己太直接。「我不是怪你。」

他不會說「對不起」，他也不太會說「我怕你受傷」。他能給的，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拉一點。

「我知道。」溫若棠低聲說。她停了停，終於問出那個讓她一直繞著走的問題，「你要不要告訴沈予安？」

程砚行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像對那個名字本能不耐。「他嘴很快。」

「但他不是外人。」溫若棠看著他，努力讓自己別太像在替沈予安辯護，「而且……明天公司例會會討論外洩疑雲。他會察覺我不對勁。」

程砚行沉默片刻，像在權衡。最後他說：「可以告訴他一部分。不要提你父親病歷的威脅細節，先說你收到匿名勒索，跟外洩案可能有關。讓他幫忙看內部log，找異常存取。工程師能幫的地方，他比較有用。」

這句話聽起來像夾槍帶棒，卻是同意。溫若棠心口微微一鬆。

她以為談到這裡就結束了，程砚行卻忽然問：「你父親明天要做什麼檢查？」

溫若棠愣住。「只是復診，還有一些文件要補。醫院說要重新簽同意書，可能跟轉院評估有關。」

「你母親呢？」他問得很自然，像在補齊行程的參數。

溫若棠的眼神閃了一下。「她……不太能出面。」

程砚行看著她，那眼神不逼問，卻不放過。「為什麼？」

她的喉嚨像被繃緊的線勒住。她擅長把情緒包成禮貌，但此刻在書房這盞小燈下，那些禮貌像被照得太亮，反而顯得薄。

她努力用最簡短、最不麻煩人的方式說：「她跟我爸的狀況很差。他們……吵得很兇。她不想去醫院，也不想被看到。」

程砚行的手停在鍵盤上，沒有追問細節，只點頭，像把這項風險納入方案。「明天我陪你辦。辦完我送你回公司。醫院那邊我會安排人盯一下動線。」

「你安排誰？」溫若棠本能地警覺，「你別找那種很誇張的保全……」

「不會。」程砚行說，「我朋友的公司有做企業資安和風險顧問，偶爾也接隨行保護。是便衣，像一般人。你不會被盯得不舒服。」

「你連這種朋友都有？」她語氣不自覺帶出一點苦笑。

程砚行只回了一句：「必要的時候有用。」

那句話說完，他像忽然意識到這些安排本身也許會讓她壓力更大，於是補上一句，生硬卻真實：「你如果不想，也可以不要。」

溫若棠看著他，心裡那個一直提醒她「別成為負擔」的聲音又冒出來：你不能讓他為你花這麼多，你們只是合約，你不能把他的生活搞亂。

可另一個聲音更小、卻更頑固：你已經被盯上了，你逞強只會害死自己，也害死他。

她把手心的汗擦在褲縫上，終於說：「我想要。」

程砚行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肩線像鬆了一點。他點頭，像把某個「允許」收進心裡，然後把視線移回螢幕，像怕再多看她一秒就會失控。

「還有一件事。」他說，「晚宴那天，如果有人問你關於顧問團條款，你不要回答『我不知道』。」

溫若棠皺眉。「那要回答什麼？」

「回答：我們內部正在做合規風險評估，任何涉及客戶資料的綁定條款都需要完整審核。」他語氣平淡，卻像在教她如何把話說得無懈可擊，「你是產品經理，你可以名正言順講這句。這不會得罪人，因為聽起來很專業，也很中立。」

溫若棠看著他，心裡有某個地方被戳了一下。她突然意識到，他不只是要她在晚宴上「跟著他」，他是在把她武裝起來，讓她有自己站住的方式。

「你怕我被當籌碼？」她忍不住問。

程砚行的指尖停住，過了兩秒才說：「你本來就被當籌碼。」

這句話很殘酷，卻不是為了傷她，而是把世界的算法攤開給她看。溫若棠吸了一口氣，眼眶發熱，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需要被救。

可是她也終於承認，她真的需要被撐一下。

「程砚行。」她輕聲叫他全名。

他抬眼。

她本來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你不用為我做到這樣。話到嘴邊，卻忽然變成另一句：「我明天……如果我撐不住，我可以跟你說嗎？」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連窗外的車聲都像遠了。

程砚行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看著她，像在處理一個比任何攻擊都難的請求。親密對他而言不是甜，是風險，是不可控變數。可他沒有退。

他只用很低的聲音回：「可以。」

一個字，像把她胸口那根緊繃的線稍微剪斷。她點頭，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真的哭出來，轉身想走。

「若棠。」他又叫住她。

她回頭。

程砚行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丟給她。不是她的，是他的。

「把你的手機暫時別用來收重要訊息。」他說，「用這支。明天你跟醫院窗口、付款、任何敏感資料的溝通，用這支。這支我有做加密和監控。你的那支……可能已經被人盯上。」

溫若棠接住手機，手心一沉。那份重量讓她有點想笑又想哭。她一直以為自己最擅長的是把事情整理好，結果今晚她得到的是一支被加密過的手機，像被迫承認：她真的需要別人的保護。

她低聲說：「那你呢？你用什麼？」

「我還有。」他語氣淡淡。

她抱著那支手機，站在門口，忽然想到一件事。「對方說『站對邊』……你覺得他要我站哪邊？許婧澄那邊，還是……」

她沒有把話說完。她不敢說「你」，因為那聽起來像她把他當成對立面，像她在問：如果我不站你這邊，你會不會怪我。

程砚行看著她，目光沉靜。「他要你站在能讓你最害怕的位置。因為人在害怕時，最容易被操控。」

溫若棠的指尖微微一顫。

程砚行又補了一句，像把話說給她的恐懼聽：「明天你只要做一件事。遇到任何不對，第一時間看我。」

溫若棠點頭，轉身離開書房。她回到客廳，才發現自己一直用力咬著牙，咬得下顎發酸。她走到窗邊，手指碰到玻璃，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

她打開程砚行給的手機，螢幕乾淨，沒有多餘的App。通訊錄裡只有幾個名字：程砚行、公司法務、某個不認識的縮寫「R.K」。她正要放下，手機忽然跳出一則訊息提示，來自未知號碼，顯示為系統簡訊格式，內容短到像錯覺：

明天醫院，別帶他進去。你知道他做過什麼。

溫若棠的呼吸猛地一滯，手心的溫度瞬間退去。她盯著那行字，腦子裡轟的一聲，把那個被她刻意遺忘的校園傳聞、那個「他做過什麼」的影子全部扯回來。

她抬頭看向書房的門縫，鍵盤聲仍在，像什麼都沒發生。她卻覺得自己站在兩條路的交叉口：一邊是他給她的安全方案，一邊是對方刻意投進她心裡的毒。

她握緊手機，指節發白。她沒有立刻走進書房叫他，也沒有立刻刪掉那則訊息。她只是站在原地，聽著鍵盤聲，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開。

對方不只要錢，不只要條款，不只要她站邊。

對方要她開始懷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