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把離婚協議摔在盛聿桌上那一刻，自己也嚇了一跳。

紙邊緣擦過木紋，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響。窗外霓虹把他的側臉切成冷硬的線條，他連眼皮都沒抬，像在看一份毫無波瀾的投資備忘錄。

「你確定？」他問。

我以為他會嘲諷我，或者像過去那樣用一句毒得能把人扎穿的話把我逼回去。結果他只說了三個字，平靜得讓人心虛。

我把手插進口袋，指甲掐進掌心，逼自己不去退縮。「確定。試婚條款裡不是寫得很清楚？任何一方提出終止，提前七天通知，互不追究。」

盛聿終於抬眼，眼神像冰面下的暗流，沒有溫度，卻讓人不敢忽視。「互不追究？你把我當保全用完了，現在想甩掉？」

「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我嗓子發緊，還是硬撐著，「我只是……不想被你牽著走。」

他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動，像是想笑，又像忍住了。「林知夏，你一直覺得自己在掌控。規矩是你立的，鑰匙是你換的，監控是你讓沈祈安備份的，連日記你都寫得像取證筆錄。你現在跟我說你被牽著走？」

我愣了一瞬。

他說中了我最不願承認的事。越是害怕，我越要把一切寫下來，像把恐懼按進格子裡，上鎖，標號。可最近那些格子被人撬開了。有人提前知道我寫了什麼，甚至像是替我寫了下一行。

「你以為我不知道？」我逼自己笑出來，「盛聿，你那套冷臉護短的戲演得很像。可你越護，我越覺得不對。你到底在瞞什麼？你跟我多年前那場事故到底有沒有關係？盛家到底扯進了多少？」

他眼神沉了一下，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像在衡量每個字的成本。「你哪來的消息？」

「我自有渠道。」我嘴硬。

他盯了我兩秒，忽然站起來。西裝外套帶起一陣乾淨的冷香，他走到我面前，距離近得讓人想後退。我沒退，背脊反而挺得更直，像野獸露出獠牙。

「你聽著。」他聲音低，壓得很穩，「想離婚可以。七天後，按條款走。但這七天你照常住這裡，照常跟我一起出門。你要引蛇出洞，你也得先把命保住。」

我心口一跳，像被他直接把底牌掀了。「你偷看我日記？」

他冷笑。「你那本日記要是我偷看，現在你早就把我告到法院了。別把我跟真正盯著你的人混為一談。」

「那你怎麼知道我想引蛇出洞？」

「因為你從來不會在情緒上做決定。」他語氣刻薄得像刀背，「你會把情緒包裝成策略。你今天把離婚協議拿出來，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你怕。你怕你查到的東西是真的，怕你愛的人是利用你的人，所以你先把自己推遠，讓你受傷的機率看起來可控。」

我喉嚨像堵住了。被人看穿不是疼，是慌。尤其看穿我的是盛聿。

我不想在他面前露怯，抬手想把協議抽回來，他卻先一步拿起紙張，折了兩折，放進抽屜。

「七天。」他說，「我同意。」

我愣住。「你就這麼同意？」

「不然呢？」他挑眉，「你要我跪下求你別走？林總監，你受得起這種戲碼？」

我咬牙。「你少陰陽怪氣。」

他轉身去拿手機，像剛才那段話只是例行公事。「明天晚上，沈祈安那邊要我們去確認賓客席位調整。你跟我一起。」

「賓客名單不是已經定了？」我心頭一刺。被篡改的那份名單像陰影一樣還掛在我腦子裡，幾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名字，像是故意要把某些人塞進我們的婚禮。

盛聿頭也不回。「所以才要去看。你不是懷疑有人動手腳？去當面問。」

我想說我不想再被他安排，可話到嘴邊又吞下去。因為他說得對，我現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玻璃上。有人在看，有人在等我露出破綻。

我回到房間，把門反鎖，像每晚一樣打開抽屜，取出那本硬皮日記。手指落在封面上，我忽然停住。

封面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磨痕，像被指甲掐過。之前沒有。

我心裡一陣發麻，像被冷水從頭澆到腳。這本日記一直放在我衣帽間最裡側的抽屜，外面還壓著幾份舊企劃。除了我，只有盛聿——不，他不會蠢到留下這種痕跡。那更像某種刻意的提醒：我能碰到你最私密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把日記攤開，翻到昨天的頁面。

昨天我寫：第二套鑰匙出現的位置，是玄關櫃最底層。鑰匙圈是黑色皮革，邊緣磨損，像用過多年。

可今天那一行下面，多了一句字。字跡跟我很像，甚至連我寫「鑰」時習慣把右邊那一筆拖長的毛病都一樣。

多出的那句是：不要找了，你找不到。

我腦袋嗡的一聲，筆掉在地毯上。胸口那股怒火比恐懼先燒起來，燒得我眼眶發熱。我不是第一次被威脅，但這種直接鑽進我腦子裡的方式，讓我像被人掐住後頸。

我把那行字用力劃掉，筆尖幾乎戳破紙面。可越劃越像掙扎，像我在用力證明那句話不是我寫的。

我重新拿起筆，逼自己冷靜，把新的紀錄寫下來。

今天，日記被人動過。多出一句警告。字跡高度相似。可能對方見過我寫字，甚至能模仿。可能對方接觸過我的手帳、便條、簽名。可為什麼能碰到日記本本身？家裡有人有第二套鑰匙。或，家裡本來就有我不知道的通道。

寫到這裡，我忽然想起許曼寧。

她總能恰好知道細節。哪怕我只是在茶水間隨口一句「最近不太對勁」，她都能在當晚帶來一串情報，像天降。她說那是社交圈的消息網，是她的本事。可本事也有邊界，她知道得太準了，準到像在看我的筆記。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曼寧發來的訊息。

你今天跟盛聿談了？你心情肯定很炸，明天我請你喝酒，別一個人扛。

我盯著那行字，後背一陣涼。她怎麼知道我今天談了離婚？

我沒有回。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耳朵卻像被放大了，能聽見外面客廳的細微聲音。盛聿在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只能聽見他偶爾的停頓，像在聽對方匯報。

我突然很想衝出去質問他。可我更清楚，衝出去只是讓自己更像一個失控的受害者。對方期待的就是我亂。

我把日記合上，塞回抽屜，這次在抽屜內側貼了一小片透明膠帶，再用指甲在膠帶上劃出一個小小的缺口。只要再被打開，缺口就會對不上。這種笨方法像小孩，可我現在需要任何能讓我握住一點真相的東西。

第二天白天我照常上班。公關部的玻璃門外是城市最亮的廣告牌，模特笑得像不會疲憊。我穿著高跟鞋走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霓虹的反光裡，漂浮又刺眼。

許曼寧在我桌邊晃來晃去，端著咖啡，語氣像關心又像套話。「昨晚你回去有沒有跟盛聿吵？」

我頭也不抬，翻著品牌方的合作條款。「我們新婚，你覺得我有那麼閒？」

「你呀，嘴硬。」她笑，「我就怕你又自己扛著。你看你最近瘦的，鎖骨都能割人了。」

「那是我天生好看。」我把文件啪地闔上，抬眼看她，「你消息真靈。連我跟誰吵都知道？」

她眨眨眼，一副無辜樣。「你昨晚朋友圈不是發了個黑底？我猜的啊。你每次要炸都那樣。」

我心裡一沉。我昨晚根本沒發朋友圈。

我拿起手機，打開朋友圈，最新一條果然是昨晚十點多的一張黑底圖，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小小的點，像光標。

我手指僵住。這不是我發的。

許曼寧還在笑。「你看吧，我說得沒錯。你就是心情不好。」

我把手機螢幕轉過去給她看，盯著她的眼睛。「你覺得我會發這種東西？」

她的笑意停了一下，隨即更自然地接上。「你不記得啦？你喝醉的時候什麼都會發。上次年會你也……」

「我昨晚沒喝酒。」我打斷她。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快得像錯覺。「那可能是你手滑。或者你手機被小朋友亂碰？盛聿不是在你旁邊嗎，他不會亂動的。」

她提到盛聿的語氣太順，像提前排練過。我的指尖在桌下攥緊，指甲陷進肉裡。

「我刪了。」我冷冷說。

「刪了就好。」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語氣變得柔軟，「晚上你們去見沈祈安對吧？那個策劃師我聽說很怪，手上握著很多賓客資料，你自己小心點。需要我陪你去嗎？」

她又知道。

我抬頭看她，笑得比她更甜。「不用。我老公在。」

她像被那句「老公」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行，那你有事就叫我。姐妹永遠站你這邊。」

她走後，我盯著咖啡，沒有動。杯壁上凝著水珠，一顆顆往下滑，像倒數的秒針。

傍晚我跟盛聿一起到沈祈安的工作室。那地方藏在一棟老式商住樓裡，樓道燈忽明忽暗，牆上貼著過期的招租廣告。推開門卻像進了另一個世界，白色拱門樣品、花藝、香檳塔模型一排排擺著，空氣裡是淡淡的玫瑰和檀香混合味。

沈祈安穿著簡單的黑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乾淨的手腕。他看到我們，笑得很有分寸。「盛先生，林小姐，來得正好。賓客席位圖我剛調整完。」

盛聿點頭，語氣不冷不熱。「你說名單有異動，誰動的？」

沈祈安不急著回答，先把平板遞給我。我掃了一眼，心臟猛地一沉。

名單上多了一桌，標註「特邀」。
那一桌的主位寫著一個名字：周致遠。

我眼前一黑，像被人按回多年前的雨夜。那個名字我沒在任何資料裡看到，但它像一根刺一直埋在我記憶的邊緣。那場事故的報告上，似乎出現過一個姓周的簽字。可是那份報告我記不全，像被霧遮住。

「這誰？」我聲音硬得不像自己。

沈祈安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舒服。「林小姐不認識？名單提交時，這個名字是從你們的對接郵箱發過來的。」

「不可能。」我幾乎是咬著牙說，「我不會加這個人。」

盛聿伸手把平板拿過去，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到極點。他沒有像平常那樣毒舌，而是直接問沈祈安：「郵件原始抬頭給我看。包括IP和轉發鏈。」

沈祈安像早準備好一樣，打開另一個頁面。「都在這裡。我還有一份備份，含你們上次來確認時的監控畫面。」

我心頭一跳。「監控畫面？」

沈祈安看著我，嘴角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你們來過一次，林小姐自己要求我開監控備份，說以防有人篡改名單。這點，林小姐不記得了？」

我怔住。

我要求他開監控備份？我完全沒有這段記憶。可沈祈安說得太自然，像是事實。盛聿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像在確認我是不是又在演。

「我不記得。」我硬著頭皮說，「我只記得我跟你談過賓客名單要嚴格審核，其他的沒有。」

沈祈安點點頭，沒有追問，像早預料到我會這樣回答。他把平板轉向盛聿。「盛先生，這裡還有一個細節。那封郵件附帶了一句話，收件人備註寫的是：按日記第十三頁安排座位，別讓她發現。」

我手腳瞬間冰冷。

日記第十三頁。

我從不在任何地方提日記頁碼，連自己寫都不標頁。對方怎麼會知道第十三頁？除非他們看過我的日記，甚至翻過每一頁。

盛聿的眼神變得極暗，他沒有看我，像怕自己多看一秒就會失控。他把平板放回桌上，聲音壓到最低，卻冷得像鐵。「沈祈安，監控備份現在給我。」

沈祈安沒有立刻動，反而看向我，像在徵求我的同意。「林小姐也要看嗎？有些畫面可能會讓你不舒服。」

我抬起下巴。「給我看。我不怕。」

盛聿嗤了一聲，像是嘲諷我的逞強，又像在提醒我別裝。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穩，把我往自己身邊拉了一點。

那一瞬間我竟然想哭，因為那種被拉回來的感覺太熟悉，像我在某個我想不起來的時間點，也曾被同樣的力道救過。

沈祈安插入一個隨身硬碟，螢幕上跳出監控畫面。畫面是他工作室的接待區，時間戳在一週前的下午。

我看到自己坐在沙發上，穿著我記得的那套灰色套裝，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沈祈安在旁邊講解，盛聿不在畫面裡。

畫面裡的我忽然抬頭，對著門口笑了一下。

下一秒，一個人走進來，背影高瘦，穿深色風衣，帽檐壓得很低。那人走到我旁邊坐下，像很熟，甚至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而畫面裡的我沒有躲。

我看著那個背影，心臟像被撕開一條口子。那人的姿勢、走路的節奏，像某個我不該忘記的人。可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種本能的恐懼在尖叫：我認識他。

「停。」盛聿忽然開口。

沈祈安按下暫停，畫面定格在那人轉頭的一瞬。帽檐下露出半張臉，光線模糊，但我仍然看清了他嘴角的弧度。

那是一個我從沒在現實裡見過、卻在夢裡反覆出現的笑。

我的指尖開始發抖，胃裡翻江倒海。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聲。

盛聿的手更緊地扣住我的手腕，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別看了。」

「我要看。」我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來，「我一定要知道他是誰。」

盛聿看著我，眼底有一瞬間的痛意閃過，快得像錯覺。他沒有再阻止，只是把我往後一帶，讓我靠在他身側，像用自己的體溫把我撐住。

沈祈安把畫面往後放。那人坐下後，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遞給畫面裡的我。畫面裡的我接過筆，在某張紙上寫了幾行字。寫完後，那人把紙收走，起身離開。

離開前，他回頭，對著攝像頭抬了一下手，像是刻意的打招呼。

我腦袋裡轟的一聲。那不是巧合，那是示威。

「那張紙呢？」我問，嗓子沙得厲害。

沈祈安看著我，慢慢說：「我找不到。那天你們走後，我收拾桌面，那張紙不在。像是你自己帶走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笑得發顫。「我自己帶走？我帶走一張我不記得寫過的紙？沈祈安，你覺得我會信？」

沈祈安沒有反駁，只是把硬碟拔下來，放到桌面上，推到盛聿面前。「備份給你。至於那個人……我只能說，他不在名單裡，但他能讓名單出現他想要的名字。這種人，你們最好別在婚禮現場跟他正面對上。」

盛聿拿起硬碟，指腹在金屬外殼上摩挲了一下，像在壓住怒意。「謝了。」

我盯著螢幕定格的臉，胸口像塞滿玻璃渣。那張臉的輪廓在我腦子裡旋轉，卻總差最後一筆就能拼出名字。

走出工作室時，樓道燈又開始閃。盛聿按住電梯鍵，沒有看我。

我先開口，語氣硬得像在打仗。「你早就知道會有這段監控。」

「我不知道會是他。」盛聿回答得很短。

「他是誰？」我逼問。

盛聿沉默了兩秒，電梯門在這時打開，裡面鏡子映出我們並肩的影子，像一對看起來堅不可摧、實則各懷心事的新婚夫妻。

他把我推進電梯，按下關門鍵，聲音像壓在牙縫裡擠出來的。「回家再說。」

「盛聿，你每次都回家再說。」我怒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哄？給我一點甜頭，我就忘了自己被人盯著？」

他終於轉頭看我，眼神冷得可怕。「林知夏，你要真想活著把這局走完，就別在公共區域提他的名字。」

我心頭一震。「你知道他的名字。」

盛聿沒有否認，只是把視線移到電梯監控的紅點上，像提醒我那裡也在看。

電梯到一樓時，他拉著我快步走出去，直到上車關上門，隔絕掉外面的霓虹和人聲，他才鬆開我。

我揉著手腕，火氣還在。「說。」

盛聿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他像是忍了很久，才開口：「你日記裡的第十三頁，寫了你不該記得的東西。」

我心臟一跳。「我第十三頁寫什麼？」

「你不記得，才是問題。」他看著前方，聲音低沉，「有人在動你的記憶，像動賓客名單一樣。你以為日記是證據，但對方把它變成了入口。你越寫，他越能找到你。」

我冷笑，眼眶卻發熱。「那你呢？你在幹什麼？你說婚姻是局，你是不是也在利用我？」

盛聿終於側過臉，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我是在救你。你要是還把我當敵人，我也不攔著你離婚。但這七天，你給我乖一點。別單獨見任何人，包括許曼寧。」

我猛地抬頭。「你憑什麼提她？」

「憑她今天中午去過我們家。」他一句話把我打得頭皮發麻，「門禁紀錄顯示她刷過指紋。你說你沒給她錄指紋，可系統裡有。」

我整個人僵住，血液像被瞬間抽空。

「不可能……」我喃喃。

盛聿把車停在路邊，從中控抽屜裡拿出一張截圖遞給我。時間、門禁記錄、姓名標註都在，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許曼寧，授權進入。

我指尖發抖到幾乎捏不住手機。腦子裡忽然閃過昨天那條被發出去的黑底朋友圈，還有日記上那句像我寫的「不要找了，你找不到」。

我一直以為最可怕的是陌生人的跟蹤，是看不見的第二套鑰匙。可如果鑰匙握在我最信任的人手裡，那我所有的規矩都只是笑話。

車窗外霓虹一格格掠過，像有人在快速翻頁。我忽然想起沈祈安那句話：按日記第十三頁安排座位，別讓她發現。

我吞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像每一次危機公關時那樣，把情緒壓到最底層。

「盛聿。」我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什麼，「你說我第十三頁寫了我不該記得的東西。那你告訴我，我到底不該記得什麼？」

盛聿看著我，眼神像在做一個極艱難的決定。

他還沒開口，我的手機先響了。

來電顯示：許曼寧。

我盯著那三個字，忽然有種荒謬的感覺，像我人生的劇本被人拿去改過，而我還在按錯誤的台詞演。

盛聿伸手按住我的手機，直接把它扣在座椅上，語氣冷硬：「別接。」

可下一秒，手機螢幕亮起，彈出一條訊息，像是對方知道我在猶豫。

知夏，你是不是在看監控？別怕，我知道第十三頁在哪。今晚十二點，老地方見，我把你缺的那段記憶還你。別告訴盛聿，他不會讓你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