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閃婚後別查我 · 可樂加冰 · 6,811 字 · 2026-03-06
車內沉默了幾秒,像有人把空氣捏成了薄片,一層層貼在玻璃上。

窗外的霓虹沿著車窗滑過去,光影像快速翻頁,紅、藍、紫的字句交替閃現,卻沒有一句能落到實處。我的手機被他扣在座椅上,螢幕還亮著,那條訊息像一根細針,明明不見血,卻讓神經一路抽緊。

知夏,你是不是在看監控?別怕,我知道第十三頁在哪。今晚十二點,老地方見,我把你缺的那段記憶還你。別告訴盛聿,他不會讓你知道真相。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第一個浮起來的不是恐懼,是屈辱。

她憑什麼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好像她才是握著鑰匙的人,好像我只是個被騙走記憶的可憐鬼。可屈辱之外,還有一種更冷的東西,像公關案子裡最難看的那一頁資料:她怎麼會知道我在看監控?

「你別動。」盛聿的聲音突然靠近,他伸手要去按黑螢幕。

我比他更快一步把手機翻回來,手指在螢幕上連點,截圖、存檔、同步到雲端。我的動作很穩,穩得像在做一個已經演練過千百次的危機流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掌心全是汗,指尖涼得發麻。

盛聿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想阻止,又硬生生收回去。他看著我,眼神很沉,像在評估我這一瞬的判斷是不是會把我們推進更深的坑。

我把手機拿回自己胸前,像抱著一塊會燙人的證據。「別拿走。我需要它。」

「你需要它,還是你需要她的答案?」他語氣冷得發硬,毒舌的那根刺卻收得很深,「林知夏,這種訊息是誘餌。你不會看不出來。」

我笑了一聲,笑意很薄。「我當然看得出來。可我也看得出來,她知道我缺什麼。」

我抬頭盯他。「你剛剛說,第十三頁寫了我不該記得的東西。那你告訴我,哪一段?事故那晚?我到底看見了誰?還是我做了什麼?」

盛聿的下頜線緊了一下。他把車窗升起一點點,像怕外面的風把我們的字句偷走。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很輕,但每一下都像在打節拍,打到我心口。

「距離十二點還有三個半小時。」他忽然說。

我一怔,心裡那個倒數像被他親手按下開始鍵,滴答滴答,聲音一下子變得清楚。

「你算得真清楚。」我說。

「因為你一定會想去。」他看我一眼,語氣像判決,「我不喜歡浪費時間。」

我咬住舌尖,逼自己別被他那副「我早就知道你會犯倔」的口吻激怒。「我問你,老地方是哪裡?她說的老地方。」

盛聿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像在辨認我是不是在裝傻。然後他吐出兩個字:「青禾橋。」

那一瞬間,腦子裡像有人拉開了一道暗閘,冷水猛地灌進來。青禾橋。城市最普通的一座高架橋下,霓虹與路燈永遠混在一起,橋墩上貼著撕不乾淨的廣告,橋下有一段被車流聲蓋住的空地。沒有什麼浪漫傳說,只有潮濕、灰塵、和夜裡偶爾傳來的爭吵。

可我聽到這名字的時候,胸口的那塊肉卻像被人用指甲刮了一下。

我確實去過那裡。不是「記得」那種去過,是身體知道——知道那裡的味道,知道那裡的冷,知道腳踝被碎石硌到的痛。那種知道,比任何敘述都更殘忍。

「你怎麼知道?」我盯著他。

「因為她不是第一個用那個地方約你的人。」盛聿的聲音低了一點,「也是因為……那晚你出事的附近,就在那一帶。」

我呼吸一滯。出事的附近。這四個字像把我又推回到那個黑洞。很多年了,我把那段記憶封存成一個模糊的「事故」,像新聞稿的標題,只保留結論,不碰過程。因為一碰就會疼,一疼我就會失控。

「你看。」我指了指手機螢幕,「她說她能把我缺的記憶還我。你卻說我不該記得。盛聿,你到底站哪邊?你到底在怕什麼?」

他冷笑了一聲,笑得像被逼到牆角。「我怕你死。」

我愣住。

他很少用這麼直白的詞。盛聿的保護從來是冷的,像把你推進防彈車、關上門、然後嘲諷你怎麼那麼不長腦。可「怕你死」這三個字,太熱,熱得不合他那張冷臉。

我嗓子發乾,硬是把情緒壓回去。「你別拿這種話堵我。你越不說,我越覺得你心虛。」

盛聿把車內頂燈按亮,又迅速按暗,像在試探什麼。他的眼神掃過後視鏡,掃過路邊停著的一排車,再掃回我臉上。

「我們現在不回家。」他說。

「那去哪?」我警覺起來。

「換車。」他吐出兩個字,像在說吃飯喝水一樣自然,「然後去看門禁後台。」

我心口一跳。「你能看?」

「我不能。」他直截了當,「但有人能。」

「沈祈安?」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盛聿看了我一眼,沒有否認。「他留了備份,說明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會用得上。這行的人不會平白替人存東西。」

我捏緊手機。「你信他?」

「我信他不想自己倒霉。」盛聿的語氣刻薄得一如既往,「婚禮是秀場也是雷區,爆了誰都跑不掉。他比你我都清楚。」

我忽然想到那句被我聽見的話:按日記第十三頁安排座位,別讓她發現。沈祈安到底是站在哪一邊?他像旁觀者,可他握著的東西太多,旁觀本身就像一種選擇。

盛聿重新啟動車子,沒有立刻踩油門,而是把硬碟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來,遞到我面前。「拿著。」

我沒有接。「你怕我把它砸了?」

「你敢。」他淡淡一句,卻像把我看穿,「你現在比誰都需要證據。」

我接過硬碟,金屬外殼冰冷,像一塊小小的墓碑。我把它放進包裡,拉上拉鍊,又下意識摸了摸包內側的日記本位置。那本日記我今天帶在身上。封面那道磨痕,透明膠帶缺口,每次摸到都像摸到一個傷口的疤,提醒我:有人曾經打開過它。

「你剛剛說,別在公共區域提他的名字。」我壓低聲音,「是哪個名字?周致遠?」

盛聿的眼神猛地一沉。那瞬間他的戒備像是立起了一道牆,冷硬、無縫。

「你果然查到了。」他說。

「我查到的東西可能都是你們想讓我查到的。」我冷笑,「你不說也行。你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為什麼知道周致遠會被提起?」

他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車子終於滑出路邊,融進夜色車流。霓虹像河,我們像被沖著往下游走。

「因為周致遠是那份事故報告的簽字人。」盛聿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也是盛家早年投資過的一家醫療機構的外聘顧問。」

我的背脊一冷。醫療機構。顧問。事故報告。每個詞都像一張紙片,拼起來就能拼成「有人動過手腳」。

「所以你們盛家……」我話沒說完,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不是你想的那樣。」盛聿打斷我,語氣硬得像怕我把他判死刑,「你出事那年,我還不在國內。盛家那筆投資也早就退出了。可有人一直在用盛家的影子,罩住一些不該見光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在衡量要不要再多說一寸。

我逼自己冷靜,像在審訊自己。「那你跟我閃婚,是因為你想借婚姻把我圈在可控範圍裡?」

「是。」他回答得乾脆,甚至帶著點挑釁,「你要罵就罵。」

我反而罵不出口。因為我聽見「可控」兩個字時,第一反應不是被冒犯,是鬆了一口氣。這很可怕。我竟然在他的控制裡感到安全。

「可控範圍裡包括不讓我接觸真相?」我問。

盛聿沉默幾秒。「包括不讓你把自己送上門。」

我把手機螢幕又亮給他看,像把一把刀遞過去。「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麼處理她?許曼寧。」

「不接、不見、不回。」他說得像投行做風控,三條線,簡單粗暴。

「可她能進我家。」我盯著他,「她能刷指紋。她能提前知道我看監控。她能假裝替我發朋友圈。她能把我的日記變成她的劇本。你讓我不接不見就能解決?」

盛聿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嘲諷我天真,最後只是冷冷道:「所以要抓她的尾巴。」

「怎麼抓?」我追問。

「你想去青禾橋。」他把我的話堵回來,「那就去。」

我一怔,血一下子衝上來。「你剛剛不是還說是誘餌?」

「誘餌不等於不能用。」他目光筆直,看著前方路口的紅燈,「我們也可以放餌。」

我心裡那根緊繃的線顫了一下。盛聿不是不讓我去,他是在讓我去得更像一場布置好的交易。這很盛聿:嘴上嫌你麻煩,手裡卻把所有工具塞給你,逼你跟他站同一條戰線。

「你要我怎麼做?」我問得很輕。

紅燈跳轉,車子平穩前行。盛聿的聲音同樣低:「第一,你回她訊息,答應見面,但不要提任何關於日記或第十三頁的字。只說你會去。第二,你把今天的截圖和門禁紀錄備份給我一份。第三,你的日記從現在開始不許再寫真話。」

我皺眉。「不寫真話?那我寫什麼?」

「寫給他們看的。」他說,「寫一個假的第十三頁。」

我心口一跳,像被迫把自己最私密的武器改造成陷阱。日記對我來說不是浪漫,是止血帶。現在他要我拿止血帶去勒別人的脖子。

我咬牙。「你確定我做得到?」

盛聿瞥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說:你比誰都做得到。「你不是最擅長寫『可控的證據』?」

我被他這句話刺得想發火,可火焰很快被另一種情緒壓下去。對,我擅長。每次被逼到牆角,我就會把恐懼分門別類、標號、整理成可以交給法務的資料。那不是堅強,是求生。

「那我的第十三頁原本寫了什麼?」我忍不住問。

盛聿的手在方向盤上收緊,沉默像一堵牆。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不是怕我知道,而是怕我一旦知道,就會被某種東西觸發。

「你覺得提起就會發生什麼?」我盯著他,「你不是說別提他的名字,像是有監聽或什麼關鍵字觸發。那第十三頁也一樣?它也是觸發?」

盛聿的眼神微微一變,像被我逼到了一個不能迴避的角落。

「你出事後,有段時間接受過治療。」他終於開口,「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普通治療。你的記憶有缺口,醫生說是創傷性遺忘,但也有人更希望你把某些東西忘得乾淨。」

我喉嚨發緊。「誰希望?」

「周致遠那一派。」盛聿吐出這個名字時,像在牙縫裡碾碎,「他手裡有些技術,能讓人對特定刺激做出反應。比如某個詞、某個地方、某段文字結構。你以為你在寫日記,其實你在重複一個被植入的框架。第十三頁,是他們最在意的節點。」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包帶。文字結構。節點。框架。這些詞比「打你一拳」更可怕,因為它們像在說:你以為你是你,其實你只是被編排的格式。

「所以我不是被偷看。」我喃喃,「我是被引導。」

盛聿的聲音更低:「你越害怕,越想寫;你越寫,他們越能知道你會走到哪一步。」

我突然想到監控裡那張紙。風衣男遞給我筆,我寫了幾行字,他把紙收走。那不像是隨手的留言,更像某種確認:確認我仍然會在特定情境下寫出他想要的內容。

「那張紙,是測試。」我說。

盛聿看我一眼,沒有否認。

車子拐進一條較暗的支路,路邊是剛打烊的酒吧和會所,門口還站著穿西裝的迎賓,霓虹招牌半亮半滅,像城市的眼皮。這裡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卻像另一個世界,交易和慾望都掛在門頭。

盛聿把車停在一處地下停車場入口前,沒下車,只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起來,聲音溫和得像在談婚禮花材:「盛總?這麼晚。」

「沈祈安。」盛聿直接切入,「你今天說的門禁後台,你能查到誰改了授權嗎?」

沈祈安停了兩秒。「能查一部分。要看系統是哪家公司做的,還有你們物業配合度。怎麼,出事了?」

我坐在副駕,聽著那聲音,背脊一陣發冷。沈祈安永遠這麼穩,穩得像他真的只是個婚禮策劃師。但他知道的,做的,明顯超出一個策劃師的範圍。

盛聿語氣冷淡:「不是出事,是我們要提前清場。你手上那份賓客名單,今晚發我一份最原始的版本,帶修改記錄。」

「盛總,婚禮資料是保密……」沈祈安像是例行公事地拒絕。

盛聿打斷他:「別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沈祈安才笑了笑,笑聲輕得像紙摩擦。「好。十分鐘後發你。還有,你們今天看了監控吧?」

我心一緊。果然。他知道。

盛聿不答,像是默認。

沈祈安的聲音更輕了:「那個人不在名單裡,但他總會進場。婚禮當天,主桌旁邊有一桌特邀桌,你們本來沒要那桌,是後來加的。加桌的人,用的是林小姐公司那邊的流程。」

我猛地坐直:「什麼叫用的是我公司那邊的流程?」

沈祈安像是早就料到我會插話,語氣仍然溫和:「林小姐,你們公關公司做活動,最怕臨時加人,所以你們有一套『白名單快速通道』,對吧?只要有兩個內部人確認,就能臨時加席位、加邀請函、加通行證。婚禮也被當成活動做了,自然有人把那套拿來用。」

我腦子嗡的一聲。兩個內部人確認。這不是外部黑客,這是內部流程被利用。誰能做內部人?我和許曼寧,還有幾個核心同事。可許曼寧知道得太多,知道到剛好卡在每個縫隙。

盛聿聲音沉下去:「你在提醒什麼?」

沈祈安沒有正面回答,只說:「提醒你們,別把婚禮當浪漫。那是秀場,是交易,是對方最想讓你們兩個同時出現在燈光下的地方。」

盛聿冷冷道:「你到底站哪邊?」

電話那頭很安靜,過了幾秒,沈祈安才說:「我站在『不要死人』那邊。盛總,林小姐,你們要玩局,我可以配合。但你們得先把最危險的那樣東西收好。」

「什麼東西?」我問。

沈祈安停頓了一下,像在選字。「日記。」

我胃裡一沉。

他怎麼會知道我們在談日記?除非他也被人告知,或他自己早已經碰過那本日記。

我強迫自己鎮定:「沈老師,你碰過我的日記?」

沈祈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平靜地說:「林小姐,你的日記封面那道膠帶缺口,是新撕的。有人最近翻過。你回去自己看,膠帶邊緣有細小的粉屑,是用指甲刮開再黏回去的痕跡。這種手法,我在很多『保密失守』的婚禮案子裡見過。」

我指尖發冷。他說得太具體,具體到像他親眼看過。

盛聿的聲音像刀鋒:「把你手上的備份、名單、修改記錄都發來。還有,別再讓你的人靠近她。」

沈祈安輕輕嘆了口氣:「我沒有『我的人』。但我會把我能給的給你。至於今晚十二點……」

我心頭一跳。「你也知道今晚十二點?」

沈祈安笑了一聲,很淡:「城市裡的秘密不值錢,值錢的是誰拿秘密做什麼。林小姐,如果你一定要去青禾橋,別帶你的日記。帶一份你願意讓對方看到的版本。」

電話掛斷,車內又只剩我們兩個的呼吸聲。

我盯著前方黑洞洞的地下停車場入口,突然覺得自己像站在兩面鏡子之間,被無限反射。許曼寧知道,沈祈安知道,盛聿知道。只有我這個寫日記的人,對自己的日記最不確定。

「你看。」我開口,聲音有點啞,「所有人都在告訴我怎麼做。可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到底忘了什麼。」

盛聿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車內的空調風口調小,像怕冷風刺激到我。這個細節讓我更煩躁,因為它太像照顧,照顧會讓人心軟,而我現在不能心軟。

「林知夏。」他叫我全名,語氣很慢,「你忘的不是一段畫面,是一個判斷。」

「什麼判斷?」我盯著他。

他喉結動了一下,像吞下一個不願說出口的真相。「那晚你不是單純的受害者。你做了選擇。你替某個人擋了一下,或者你把某個人推開。總之,你保住了別人,才把自己摔進了那個缺口裡。」

我心臟狠狠一縮,像被他一句話捅到最深處。我腦子裡閃過無數碎片:雨、車燈、尖銳的剎車聲、有人喊我的名字。可每一片都像被霧糊住,伸手抓只會抓到空。

「那個人是誰?」我問。

盛聿的眼神暗了一瞬。「我不能現在告訴你。」

我笑了,笑得眼眶發熱。「因為是你?還是因為是盛家?」

盛聿的聲音很低,卻很穩:「因為你一旦想起來,對方就會知道你想起來了。」

我愣住。這句話像把我從情緒裡硬生生拽出來,拽到另一個更可怕的層面:我的記憶不是我的,連「想起」本身都可能被監測。

「你怎麼確定?」我問。

盛聿沒有回答,伸手從他手機裡調出一個畫面,丟給我看。

那是一段音頻波形截圖,旁邊標著時間。今天下午,沈祈安工作室那段電梯樓道。我看到那條波形的高峰位置,像有人說話時突然拔高的音量。

盛聿的指尖點在其中一個節點上:「你在樓道喊我名字的時候,隔壁那台清潔車的對講機亮了一下。」

我背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你怎麼會注意到這個?」

「因為我一直在注意。」他語氣淡得像在陳述常識,「我說過,不要在公共區域提他的名字。不是因為名字有魔力,是因為有人在等你們說出口。」

我捏緊那台手機,感覺自己像被一張看不見的網罩住。每一個字、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被收集、整理、分析,然後回頭用來控制我。

「所以今晚十二點,我去青禾橋,就是把自己丟進他們的收集器裡。」我說。

「不。」盛聿看著我,眼神冷硬卻護短,「是把他們引到我們的收集器裡。」

我抬眼,第一次在他那張冷臉上看見一點不那麼冷的東西。不是溫柔,是決絕。像一個人忍了很久,終於願意把刀拔出來。

「你到底布了什麼?」我問。

盛聿沉默兩秒,像不情願把底牌露出一角。「我讓物業把你家門禁系統的管理端權限做了鏡像。誰動了授權,誰的設備指紋會留下。你看到許曼寧那條記錄,是我放出來的魚鉤。」

我呼吸一滯。「你故意讓我看到?」

「不然你還會覺得她只是太關心你。」他語氣刻薄,「你對朋友太心軟,對自己太狠。要讓你醒,只能讓你親眼看見。」

我胸口像被撞了一下。憤怒、委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安心混在一起,讓我差點失控。

「那你還瞞了什麼?」我逼問。

盛聿看著我,眼神像刀背輕輕刮過來。「我瞞的,都是你現在承受不了的。」

我恨他這種高高在上的判斷,恨到想把他手機摔出去。可我也知道,他說的可能是真的。因為我現在已經快撐不住了。

我把自己的情緒用力折起來,像折一張紙,折到最小,塞回口袋。然後我做了一個公關總監最擅長的決定:先拿證據,再談情緒。

「好。」我說,「我答應你,今晚去青禾橋。但我有條件。」

盛聿挑眉,像在說你終於回到理性。

「第一,我回她訊息,但內容我來寫。」我盯著他,「你不准替我回。」

「可以。」他答得很快。

「第二,日記我不帶原本那本。」我把包拉開,指尖碰到日記封面那道磨痕,心裡一陣刺痛,「我另外準備一份假的。你要我寫假的第十三頁,我寫。但我寫完你也不准碰。那是我的餌,我要掌控它。」

盛聿看著我,眼神有一瞬間像想說什麼,最後只吐出一句:「隨你。」

「第三。」我深吸一口氣,「你得告訴我一個真相,不用全部,一個就夠。你跟那晚的事,到底有沒有直接關聯?你是不是見過我出事前的我?」

盛聿沉默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又要用「回家再說」敷衍。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見過。」

我心口一震,像被人輕輕推了一下就站不穩。「在哪?」

「青禾橋附近。」他說,「那晚下雨。你穿一件白色外套,袖口沾了血,不是你的血。你把一個人推進車裡,回頭對我說,別跟過來。」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像雷劈開霧。我看見一個模糊的自己,站在雨裡,眼睛亮得發狠。那句「別跟過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回音。

「那個人是誰?」我幾乎是用氣音問。

盛聿的眼神黑得像夜裡的水。「我不能說。」

我笑了,笑得發抖。「所以我替誰擋了什麼,你知道。周致遠也知道。許曼寧也可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盛聿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想伸手碰我,又忍住。他把車熄火,車內瞬間更安靜,連外面的車流聲都像被隔了一層。

「你不是不知道。」他說,「你只是被人把『知道』藏起來了。今晚不是去找答案,是去確認誰在藏。」

我低頭看手機,指尖在鍵盤上停了幾秒,然後打出一行字給許曼寧。

我會去。十二點。你最好真的帶著我缺的東西。

發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按進冰水裡,冷得清醒。

很快,她回了。

乖。別帶盛聿。你一個人來,我才會給你完整的。

我看著「乖」那個字,胃裡翻起一陣噁心。她以前也愛這麼叫我,說我脾氣炸但心最軟,說我其實是個需要人抱一抱的小孩。如今同樣的語氣,卻像一條繩子,繩子另一端拴著刀。

盛聿從我手裡抽走手機,看了一眼回覆,臉色冷得像要結冰。「她在試你。」

「我知道。」我把手機拿回來,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一個人來」。我抬頭看他,「你會讓我一個人去嗎?」

盛聿嗤了一聲,像聽見笑話。「你覺得呢?」

我喉嚨發緊,卻還是硬撐:「那你打算怎麼跟?」

「不跟。」他淡淡道。

我一怔,怒火差點炸開:「盛聿!」

他看我一眼,語氣冷淡到欠揍:「我說不跟,是不讓她看到我跟。你想要她相信你是單獨去的,就得讓她看到你確實單獨。」

我卡住。這很盛聿。他永遠把「我護你」包在「我看不起你」的殼裡。

他推開車門下車,繞到我這側,替我開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潮濕的城市味道。他低頭看我,聲音壓得很低,像貼著耳骨說的話。

「回去先做三件事。」他說,「一,檢查你的日記封面膠帶。二,把家裡所有攝像頭角度重新校準,包含你以為安全的那個死角。三,寫那個假的第十三頁。」

我盯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家有死角?」

盛聿的眼神一閃,像不小心露出一點底。「我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

「你又在瞞。」我咬牙。

他低聲回敬:「你也一樣。」

我被他噎了一下,卻忽然明白,我們現在像兩個都不乾淨的人,在一個更髒的局裡互相背靠背。信任不是天降的,是一點點拿命換的。

他替我關上車門前,忽然補了一句:「還有,今晚十二點前,任何人叫你出門,你都別去。包括許曼寧如果提前改時間。」

我看著他,忍不住問:「如果她今晚真的把『缺的記憶』給我,你會怎麼辦?」

盛聿的眼神沉了一下,像夜色裡一把未出鞘的刀。「我會把拿走你記憶的人,連本帶利拿回來。」

他說完,關上車門,車窗隔開他的臉和霓虹。我坐在座椅上,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肋骨,像在倒數。

三個半小時後,青禾橋下。

我不知道我會想起什麼,或是被迫忘掉什麼。我只知道,有人把「老地方」當成開關,把我的日記當成密碼,把我最親近的人當成鑰匙。

而我今晚,要拿回那把鑰匙。

車子重新啟動,霓虹又開始翻頁。我的包裡,那本日記貼著胸口,像一個正在呼吸的陷阱。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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