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契約同居上市 · 清風徐來 · 4,336 字 · 2026-03-16
IT主管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了幾下,內網鏡像頁面跳出一串新的比對結果。

“找到了。”他抬頭時,聲音因為壓低而顯得更緊,“韓晟被加進臨時協作組的時間是昨晚二十二點二十六分,不是通過常規申請單走的,是管理後台直接映射。操作來源賬號已經初步鎖定。”

小會議室裡原本分散的視線一下收束過去。

“誰?”許見微問。

IT主管把畫面切到登錄審計頁,指著其中一條記錄:“承銷側共享管理員,賬號名是CIB-OPS07。這個賬號本來屬於承銷項目運維池,平時只做權限批量配置,不應該直接對單一外部人員開協作口。”

“設備呢?”沈知衡問得很快。

“登錄設備做過跳板,但二因子綁定手機沒完全擦乾淨。”IT主管頓了頓,“尾號九七三二,綁定人名下留的是行政外包公司,可這台設備昨晚還登錄過承銷助理張岑的企業微信。”

房間裡安靜了半秒。

承銷助理。

不是周啟曜本人,卻也絕不是普通技術誤操作。

許見微把記號筆放下,目光落在那串尾號上,語氣平靜得幾乎沒有起伏:“把設備指紋、跳板IP、二因子綁定頁全部截圖封存。再做一層比對,昨晚九點到今天中午,這台設備有沒有訪問論壇後台、媒體郵箱或雲盤鏈接。”

“明白。”

“另外,”她補了一句,“張岑現在人在哪裡?”

會議室另一角的內控主管翻了翻通訊記錄:“剛才說去補打資料,之後就沒回主會議室。我已經讓人找了。”

沈知衡神色沒有變,只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十二分。

離那條預發稿設定的十二點二十,只剩不到七十分鐘。

“分兩路。”他開口時聲音仍然穩,“一組繼續做電子證據固定,承銷側的人暫時不得接觸外網設備。另一組跟羅副總去辦公室,開保險櫃,現場錄像、清點、封存。許見微跟我去。”

羅副總像是早知道躲不過這一步,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點頭時額角的汗更明顯了:“我配合。”

沈知衡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輕不重:“現在不是你配不配合的問題,是你還想不想保留主動說明的機會。”

這句話比任何威逼都更有效。羅副總臉色白了些,沒再說話,只把保險櫃鑰匙從內袋裡取出來,掌心裡那把金屬小匙居然有點打滑。

他們一行人從小會議室出來,走廊裡的冷氣像比剛才更足。玻璃門外,幾個路過的員工明顯感覺到了這層樓氣氛不對,腳步都放輕了。遠處行政台的電話仍在響,城市運轉如常,可這一小段走廊像被切出來,成了另一種時間。

許見微走在沈知衡右側,步子很穩。她垂著眼看手裡剛打印出的封存清單,耳邊卻還殘留著那條彩信最後一句話。

你查你父親的案子,最好適可而止。

她很清楚,這種警告最想達到的效果不是嚇退,而是擾亂節奏。只要她在此刻多出一分情緒,對方就多一分時間。

她忽然開口:“張岑不是第一層。”

沈知衡偏頭看她。

“能碰承銷運維池的人,不會不知道這種映射留下來的痕跡有多重。”許見微聲音很低,“如果真要乾淨,昨晚就該把設備和外包綁定一起切掉。現在留下二因子尾號,更像故意留一個夠得著、但不夠核心的人。”

沈知衡“嗯”了一聲:“前台執行端。”

“韓晟也是。”她說。

兩人對視了一瞬,很多判斷不必說滿,彼此已經明白。

周啟曜正在切割。

可切割得這麼急,也意味著他們踩到的位置比先前更深。

羅副總的辦公室在這層走廊盡頭,門關著,百葉簾半落。行政在門口等著,見他們過來,立刻讓開。法務取證的人架起了便攜攝像機,鏡頭對準門牌、進門時間、在場人員,一項項報讀。

程序感重新把混亂壓住。

保險櫃藏在書櫃後的暗格裡,門打開時有一股陳舊紙張和金屬的乾味。羅副總蹲下去輸密碼,指尖連錯了兩次,第三次才聽見“滴”的一聲。

櫃門彈開,裡面東西不多,卻疊得很整齊:兩個牛皮檔案袋,一個黑色移動硬盤,還有一本已經泛黃的會議紀要冊。

許見微的目光落在那本紀要冊上,心口無聲地收了一下。

她父親出事前,也總把重要的東西記在那種薄而硬的活頁冊上。不是因為落後,而是因為知道有些東西放在系統裡,反而最容易被改。

“逐件取出,編號,拍照。”她說。

法務依序動作。鏡頭裡,牛皮袋封口邊緣已有開合痕跡,卻還保留著十年前某次歸檔時貼上的紅色封條。第一個袋子裡是舊改項目當年的複盤資料,第二個袋子裡則夾著幾張銀行來往函和一疊手寫便簽。

黑色硬盤接上只讀設備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目錄跳出來的那一刻,連羅副總都像怔了一下。

文件夾名稱並不花哨,甚至近乎粗糙:補償測算、供應商往來、諮詢費備查、尾款處理、會議錄音轉寫。

許見微眸光一凝:“打開諮詢費備查。”

屏幕裡出現的是掃描件。一頁頁舊發票、付款申請單、對應銀行流水,像被時間壓得發灰。可其中一張收款通知書上的公司抬頭,仍一眼就能認出。

宏嘉城市更新顧問。

正是現在那筆八百萬諮詢費所對應殼公司的前身。

房間裡靜得只剩設備風扇聲。

羅副總像是被這個名字狠狠扎了一下,低聲道:“當年它不叫現在這個名字,後來換過殼。我以為……以為只是老供應商被盤活。”

“你不是以為。”許見微沒有看他,聲音冷靜得發直,“你是選擇不往下看。”

她手指落在另一頁流水截圖上,眼神越來越沉。

那不是單純的收款通知。兩筆款項之間,有一個非常熟悉的中轉戶。尾號和她父親留下備忘裡記錄過的一組數字只差一位,而差出的那一位,是銀行後來做同戶升級時常見的校驗變更。

“放大。”她說。

IT把畫面拉近。

她盯著那串號碼,看了幾秒,才一字一句道:“同一戶系統升級後的變體賬號。”

沈知衡看向她。

她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從自己隨身文件夾裡抽出一張之前掃描打印的備忘片段,攤在桌上。兩組賬號擺在一起,除了中段一位數字調整,主體規律幾乎一致。

“我父親那個案子裡,有一筆拆借尾款沒有進監管賬戶,而是從供應商諮詢費名義拆出來走了中轉。”她聲音壓得很穩,“當時卷宗裡最缺的,就是那個中轉戶後面連到誰。現在看,至少供應商主體是一條線上的。”

羅副總臉色更差:“那……那是不是意味著,現在這八百萬和十年前根本不是巧合?”

“不是。”許見微說,“是同一套做法換了殼,換了年份,換了更懂資本市場的人來用。”

最後那句落下去,辦公室裡沒人說話。

更懂資本市場的人。

這一句幾乎等於把舊案和今天的做空鏈第一次真正接到了一起。

就在這時,沈知衡的手機響了。是顧棠。

他接起來,按了免提。

顧棠那邊背景聲雜,像在一邊走一邊講:“董事會那邊我先按住了,理由是內控事件尚在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對外口徑。但家族那邊有人在借你們的婚姻說事,想讓公關先切私人線,和項目做隔離,口風很難聽。”

沈知衡語氣平淡:“你怎麼回的?”

“我說現在誰敢拿董監高婚姻做素材帶節奏,我就把他名字寫進信息洩露排查名單。”顧棠頓了下,“暫時閉嘴了。還有,論壇預發稿我讓公關去對接平台法務,但對方沒答應直接撤,說除非有明確失實證據和權屬說明。”

許見微接過話:“失實證據和權屬說明,我十分鐘後發你。”

顧棠聽見她的聲音,短暫沉默了一秒,像是確認她狀態仍穩,才說:“好。你們手上有什麼了?”

“舊硬盤裡有十年前複盤件。”許見微簡短道,“八百萬這條線,和我父親舊案供應商主體重合。韓晟加權來自承銷運維池共享管理員,設備又連到承銷助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顧棠的聲音更冷了:“明白了。這不是單點內鬼,是有人拿承銷的程序皮,包資金和輿情的刀。你們把能公開的最硬證據先整理給我,我去壓平台和媒體窗口。別一口氣放太多,先卡住他們十二點二十那條。”

“還有一件事。”沈知衡說,“查一下張岑今天早上的進出記錄和停車場出口。”

“我來。”

電話掛斷後,時間已經走到十一點三十八。

法務把硬盤內容逐個目錄做校驗備份,另一邊,內控的人翻開了那本泛黃會議紀要冊。前幾頁都是當年複盤會的摘記,到後面忽然夾進一張沒有抬頭的打印郵件。

發件人只顯示一個英文名首字母:Q。

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諮詢口徑按補償方案外包處理,不進正式決議。

羅副總看到那張紙,肩膀猛地僵住:“這個我沒見過。”

“你沒見過,為什麼會夾在你保險櫃的紀要冊裡?”許見微問。

“真不是我放的。”羅副總聲音發顫,“當年這些東西不是我一個人收,我……我只是後來接手歸檔。”

沈知衡看著那個首字母,眼神沉下去。

Q。

太巧了。巧得像有人隔著十年,在這本冊子裡按了一枚釘。

如果這是後放進去的,就是有人知道羅副總留著舊件,刻意把一個方向塞進來;如果不是後放的,那十年前這個局裡,已經出現了今天仍站在台前的人影。

哪一種都不乾淨。

會議室那邊的電話又打了進來。這次是內控主管。

“沈總,張岑找到了,人在地庫出口被攔下,說家裡有急事要走。車上搜到一台未報備筆記本和一個4G網卡,裡面有兩份文檔,一份是今天會上那版媒體問答提綱,一份是論壇投放稿的精簡版。”

房間裡氣壓驟然一沉。

“人扣住,設備封存。”沈知衡說。

“明白。另外,我們在那台筆記本裡還看到一個聊天窗口的截屏。對面備註是‘周總辦’,內容只有一句:十二點二十前發,不要等確認。”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像是有人把截圖剛打印出來。

許見微抬起眼,冷靜地問:“是‘周總辦’,不是周總本人?”

“是。”

她沒有露出失望,反而更確定了。對方仍在維持那種可退可守的距離,連聊天窗口都只留一層辦公室名義。可到了這一步,切割得越漂亮,越證明提前布置過。

沈知衡掛斷電話,低頭看時間,十一點四十七。

他把那本紀要冊合上,對法務說:“舊硬盤、紀要冊、郵件紙件全部按原位號封箱。出具臨時證據目錄,兩份。一份送法務總監,一份送董秘辦。任何人未經書面批准不得查閱原件。”

說完,他轉向許見微:“法律說明能出嗎?”

“能。”她答得沒有停頓,“婚後財產約定、信息隔離備忘、項目回避和簽字留痕四個附件,先做簡版,夠平台和媒體法務判斷失實。再補一版完整版給交易所口徑備查。”

“我來簽字。”

“你得和我一起。”她看著他,“這次不能只讓法務站前面。”

那一瞬間,辦公室裡的人都識趣地低了頭,各自忙自己的事。可空氣裡仍像有什麼無聲地撞了一下。

沈知衡看著她,眸色很深,卻沒有猶豫:“好。”

他們回到小會議室時,距離十二點只剩不到二十分鐘。臨時打印機不停吐出紙頁,公關、法務、內控三方的人圍著桌子飛快核字句。顧棠從電話裡壓來的平台窗口要求很明確:不要空話,要可核驗材料。

許見微坐下來,幾乎沒有停歇,直接開始改最後一段說明。

她的措辭一如既往冷靜、克制,不談感情,不講人設,只講法律關係、財產邊界、信息隔離機制和項目流程回避。那場原本最容易被拿來編故事的契約婚姻,在她筆下被還原成一套可以經得起檢視的風險防火牆。

沈知衡坐在她旁邊,按她標出的頁碼翻出對應附件,逐一簽字確認。

兩人的手指有兩次在同一份文件邊緣碰到,都沒有停。可那種並肩的默契,卻在一片鍵盤聲和打印聲裡顯得異常清晰。

十一點五十八,顧棠發來消息:平台法務願意先掛起預發,前提是十二點零五前收到完整初版材料。

沈知衡把文件遞給行政:“立刻掃描,加密發送。抄送董秘辦、公關、法務總監。”

行政抱著材料小跑出去。

會議室裡沒人鬆氣,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掛起不等於撤稿,平台只是把球踢回給了他們。只要對方補上別的口徑,或換一個投放節點,這場仗還得接著打。

就在此時,IT主管忽然又抬頭:“彩信來源有結果了。發送號碼是虛擬號,但登錄後台的IP曾短暫連過一個外部雲文檔,該文檔共享權限最近一次修改,是用公司訪客網做的。”

“哪台設備?”沈知衡問。

IT主管把MAC地址調出來,皺了皺眉:“訪客網設備名被改過,但我從接入時間反推,昨晚十點零三分,這台設備曾出現在二十六層咖啡區。連接人臨時登記名是——”

他停了一下。

“周啟曜帶來的外部顧問。”

這個答案像把最後一層霧也撕開了一角。

不是鐵證,卻已經足夠讓很多原本只能放在猜測裡的東西,開始有了可以落筆的邊。

十二點零三分,顧棠回來一個極短的訊息:平台先掛了。別停,對方會換路。

許見微看著那行字,慢慢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窗外正午的光照進來,把玻璃映得發白。短暫搶下來的,不過是一口氣。

而下一秒,內控主管快步推門進來,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張岑開口了。”他壓低聲音,“他說論壇稿不是第一波。今天十二點二十原本只是試水,真正的材料包要等下午一點半,由另一家財經自媒體放。裡面除了婚姻和舊改,還有——”

“還有什麼?”沈知衡問。

內控主管把剛拿到的口供記錄遞過去,聲音發緊。

“還有許律師父親當年爛尾案的舊資料摘錄。對方說,要把十年前和今天一起做成一條線,徹底打成公司系統性造假。”

會議室裡,空氣像被瞬間抽空。

許見微接過那張紙,目光落在“舊資料摘錄”幾個字上,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沉了下去。

他們不只是知道她在查什麼。

他們手上,甚至可能早就握著她父親那個案子裡被切走的另一半卷宗。

而那一半,現在正被人準備拿去做新的刀。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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