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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雲汐照月 · 橘子味的夏天 · 4,228 字 · 2026-04-13
“那是一張已經開始鎖條件的桌子。”

顧承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低而清楚,像夜裡最後一道沒熄的燈,把原本還有些模糊的局勢一下照亮了輪廓。

宿舍裡只開著書桌上的檯燈,窗外天色還沒亮,玻璃上映出林見汐微微發白的側臉。她一手握著手機,一手仍停在那張模糊監控截圖上,指尖點著陰影裡那道若有若無的金屬反光,眼神卻已經從剛才的警覺轉成了迅速運轉的冷靜。

“場地改到聯席路演層,具體意味著什麼?”她沒有繞彎,“是有人想把原本閉門的估值會,做成半公開留痕的訊號釋放?還是他們已經打算讓意向條件先落第一版?”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顧承硯像是在走動,背景有很輕的電梯提示音,語氣依舊克制,速度卻比平時快了一點,“兩種可能都有。金融中心路演層不是一般會議室,門禁、簽到、錄像、路演屏留檔都比普通商務樓完整。換句話說,只要你進去,說過什麼、看過什麼、對哪一版條件停留過,之後都可能被拿去重新包裝。”

林見汐眉心輕蹙,“對外放風,說汐色已經開始接觸出售條件。”

“對。”

她接著問:“名單有變動嗎?”

“有。”顧承硯說,“除了嘉瑞原本的人,新增了兩個名字。一個是他們外聘的估值顧問,姓許,做過幾次品牌資產剝離案,習慣先把庫存、授權和供應鏈拆開估。另一個掛的是聯合觀察席,不在主談名單上,但我查到他和顧氏內部推案的那一支線有關。”

林見汐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所以現在不只是嘉瑞想壓價,還有人想藉這場會先把風向做出來。”

“是。”

“那我還有多少主動權?”

這句話問得很平,沒有一絲慌亂,像她只是要精準知道自己還能下哪一步棋。

顧承硯那頭停了一瞬,才道:“有,但不多。你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說服所有人,而是不能被定錨。只要你在第一輪回答裡承認資金鏈撐不住、供應鏈不穩或者品牌只能靠出售換血,後面所有數字都會被他們往那個方向收。”

林見汐低聲道:“所以我不能去證明自己多慘,我得去證明汐色還有可談的底盤。”

“對。”

她還想再問,蘇晚禾已經拖著椅子滑過來,手裡平板亮得刺眼,眼下那點通宵的疲色被高強度工作壓得幾乎看不見。

“我這邊有新東西。”她嘴上說得輕飄,眼神卻很利,“假校媒那幾個號跟校企工作室共用過一套投放白名單,口徑洗得很乾淨,但時間戳洗不掉。昨晚最先帶‘品牌節事故’和‘直播翻車’話題的,不是外部黑號,是校內先起的頭。”

林見汐看向她,“賀臨?”

“八成跟他脫不了關係,但不一定是他一個人。”蘇晚禾把頁面劃給她看,“校企工作室前兩週剛申請了一批臨時設備接入權限,本來名義是給品牌節合作方做素材直傳。我剛順著這條線扒,發現昨晚有一個外接端口在開播前三十分鐘異常活躍,掛的還是校內授權。”

電話那頭的顧承硯顯然也聽到了,語氣沉了一點,“把截圖發我。”

“已經發了。”蘇晚禾手指飛快點了兩下,“顧大少,你那邊要是能再查到門禁和臨時通行證對應的人,我勸你最好現在就查。有人是借校內合法殼子做線路滲透,不是單純臨時找水軍鬧場。”

話音剛落,林見汐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亦舟的語音通話跳了進來。

她切了三方,剛一接通,就聽見沈亦舟溫和而清醒的聲音從耳機裡落下來,“我剛看完你轉來的照片,也收到承硯那邊場地變更的消息了。見汐,這件事要重新定性。”

“你說。”

“場地升級,等於會議性質升級。”沈亦舟語速不疾不徐,卻把每個字都壓得很穩,“如果原本只是摸底,他們沒必要上聯席路演層。那地方最適合做兩種事,一種是給潛在投資方留可追溯素材,一種是把本來還沒鎖死的意向條件,做成像已經快成的樣子。對你來說,風險不只是被壓價,而是被迫成為他們對外釋放訊號的一部分。”

林見汐垂眼看著桌上的授權函草稿,指尖在“商務接洽與非約束性磋商”那一行停了停,“也就是說,只要我進去說錯一句,他們就能把它剪成‘汐色已進入出售談判’。”

“沒錯。”沈亦舟說,“所以你明天下午不是去求人,是去搶定義權。會議裡每一個詞都要有邊界。不能說出售,可以說合作選項;不能承認估值基準,可以要求先釐清資產範圍;不能接他們的情緒節奏,只談事實、節點和可驗證的數據。”

蘇晚禾嘖了一聲,“聽起來像上桌談判版的防詐騙指南。”

“差不多。”沈亦舟竟淡淡笑了一下,“只不過這次對方拿來騙的不是錢,是市場預期。”

這句話一落,宿舍裡短暫靜了幾秒。

天還是黑的,走廊卻已經有零星腳步聲,像有人起早準備晨課。這座校園表面上仍安靜,暗處的線卻已經在流量、校媒、資本和會議名單之間悄無聲息地纏成一張網。

林見汐把手機開成外放,直接翻開法務剛傳來的授權函終稿,“我現在確認兩件事。第一,我今天以授權代表身份進場,只限商務接洽和非約束性磋商,不涉及最終承諾與簽字。第二,會上所有涉及估值、資產拆分和意向條件的內容,我都保留書面回覆權,不接受當場口頭確認。”

“可以。”沈亦舟立刻接上,“再加一條,如果對方要求你看屏幕版材料,不要只看不留痕。你要么要求同步發郵件,要么自己記錄材料編號和頁碼。只要沒編號的頁面,原則上都不接話。”

顧承硯也道:“入場名單我在過,但有個問題得先告訴你。你的名字本來不在主賓名單,是剛剛才被補進去的,而且簽到權限只開到旁聽級。”

林見汐抬眼,“有人想讓我進場,但不想讓我說話。”

“對。”顧承硯聲音更冷了一點,“我正在改,至少要把你調成授權方代表。可這種臨時調權限的痕跡很重,說明場內不是一條線。”

不是一條線。

這四個字讓她再次想起那個匿名帳號。對方能在會前丟來錄音和模糊監控,時機永遠卡得極準,像在幫她避坑,又像故意把她往某個方向引。

她把那張監控圖又放大了一次,忽然開口:“晚禾,把賀臨過往參與過的校企合作名單調出來。重點看有沒有金融中心、品牌路演或者外部會務公司。”

“在扒了。”蘇晚禾咬碎嘴裡的薄荷糖,“還有那個搬設備的人,我拿圖去跑了校內合作供應商的人臉庫,暫時沒完全對上,但很像是掛靠外包的人,不是正式校工。這種人最好用,出事了直接當臨時工切掉。”

“那塊表扣呢?”林見汐問。

蘇晚禾把截圖切到另一頁,“範圍縮小了。昨晚在後場、導播端附近和校企工作室那一線來回出現過的人裡,有三個人戴金屬窄表扣。一個是賀臨,一個是會務執行副手,還有一個——”

她頓了頓,抬頭看林見汐。

“是嘉瑞帶來的外部顧問助理。”

宿舍裡的空氣像被無形收緊了一下。

沈亦舟先開口,聲音仍舊平穩,“如果嘉瑞的人在品牌節開始前就出現在校內後通道,事情就比簡單的場外施壓更麻煩。他們不是會後才順勢入局,是從一開始就把聲量和談判放在一起算。”

“也不一定是嘉瑞親自下場。”顧承硯說,“也可能有人想借嘉瑞的案子,把校內和市場兩頭一起做成既成事實。”

林見汐聽著,沒有立刻表態。

她坐在椅子上,身後是沒整理完的資料、沒關掉的數據頁面和一夜未眠留下的薄薄倦色,可那點倦意反而讓她整個人更安靜。像所有雜訊都在這一刻被她壓到最底,只剩下可以拆解、可以應對的部分。

她忽然說:“如果他們要的是既成事實,那我就不能只去防守。”

蘇晚禾挑眉,“終於。”

林見汐把筆電拉近,重新開了一個空白文檔,“他們想讓我承認汐色只能賣,我就先把話框住。第一,汐色現在確實面臨周轉壓力,但品牌基本盤沒斷,昨晚直播後兩家老工坊已經回話,倉庫和供應端也還在。第二,我今天去,不是確認出售,而是確認任何合作前提下,品牌、設計版權、工坊關係和渠道重建的邊界。第三,所有條件都必須建立在品牌自主重啟能力已被看見的基礎上,而不是建立在恐慌定價上。”

沈亦舟接得很快,“很好。再補一句,任何資產評估如果不把你們新增的直播電商能力和內容轉化能力算進去,都是低估。”

“對。”蘇晚禾立刻把話接過去,“而且你昨晚那場的剪輯版我一會兒就推。我要把外面的聲量做成你的第二張桌子。讓他們在裡頭想壓價的時候,外面同時看到的是‘品牌還有真實消費者接住’。資本最怕什麼?最怕他以為你快死了,結果市場先說你還能活。”

顧承硯沒有說話,只有很輕的一聲呼吸從聽筒裡傳來。

林見汐知道他在聽,也知道他大概已經在同時處理別的事。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她心口輕輕發緊,卻沒有再被情緒拖住。她只是更平靜地問:“授權函掃描件我現在發你。你能在幾點前把我的權限改好?”

“八點前。”顧承硯答得很快,“如果順利,你的簽到權限會從旁聽改成授權代表;如果不順利,我也會讓你至少能帶一名顧問進去。”

“沈學長進得去嗎?”

“我在想辦法。”顧承硯說完,像是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你不要單獨面對第一輪材料。”

這句話說得很淡,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見汐垂眸,把授權函掃描件發了出去,“好。”

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手機上方又跳出一條新通知。

還是匿名帳號。

這一次不是圖片,也不是錄音,只有短短一行字。

看簽到系統,不要只看門禁級別。有人給你留了座位,也有人準備讓你的麥失聲。

蘇晚禾一眼看見,直接罵出聲,“這人是真有病,說話永遠像謎語人年終總結。”

沈亦舟卻很快反應過來,“麥失聲,不一定是字面意思。聯席路演層的桌麥和發言權通常綁權限,簽到級別、座次和發言系統是連動的。如果你的名字被排在旁聽席,就算人坐進去了,也可能沒有麥權限。”

顧承硯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聲音更沉,“我去查發言席配置。”

“等等。”林見汐叫住他,“如果真有人想讓我在場內失語,單改門禁不夠。我要完整座次圖、簽到級別和發言權限綁定表。”

“我知道。”

她聽見他那邊像是推開了一道門,腳步聲落在空曠地磚上,然後是更低的一句,“見汐,今天的事,會比你想得難。”

林見汐看著螢幕上那句匿名提示,聲音卻反而穩了下來,“我知道。但只要他們還需要我坐上去,這張桌子就不是只有他們能定規則。”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顧承硯再開口時,語氣像被什麼很輕地壓了一下,依舊克制,卻比平常更近了一點,“那就別讓任何人把你當成只能被報價的人。”

通話結束後,宿舍裡天光仍未亮透。

蘇晚禾已經重新撲回平板前,開始排短影音節奏、調博主矩陣和話題入口,一邊敲字一邊還能分神說話,“我先把‘透明排單’和‘工坊回流’這兩個點往外推,不賣慘,賣底盤。再找兩個平時不站隊的穿搭博主做自然討論,讓外面先形成一個共識:汐色不是等著被收屍,是有人想趁它跌倒的時候抄底。”

沈亦舟很快把一份新的文檔發了過來,標題只有簡單四個字:不被定錨。

裡面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按會議流程列出她可能被問到的每個問題,以及每個問題能答到哪裡、不能踩哪條線,甚至連“如果對方故意沉默施壓,你可以先喝水、翻頁、要求重述問題”都寫得清清楚楚。

林見汐一頁一頁看下去,像把所有可能發生的失控,都提前拆成了可預演的節點。

看完最後一頁,她把文檔另存,自己又開了一個新的標題。

主動框架。

她不再只是照著防守,而是開始一條條寫下自己明天上桌要先說什麼,不說什麼,要把哪幾個詞主動拋出去,把會議從“你們怎麼估汐色值多少”扳成“任何合作必須先承認汐色尚有重啟能力與不可拆賣的核心”。

窗外終於泛起一線極淡的灰白。

整夜未睡帶來的疲憊這時才慢慢浮上來,卻沒有把人拖垮,反而像把某種更硬的東西一點點壓實。林見汐合上又一份資料時,手機再次震動。

是顧承硯發來的一張截圖。

金融中心聯席路演層簽到系統後台,名單上她的名字已經從旁聽席移到了授權方代表區,座位編號在主桌右側第二位。

而她名字後面的發言權限一欄,從灰色未開啟,變成了綠色。

截圖下面,只有兩個字。

進了。

林見汐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還沒來得及回覆,下一張圖又發了過來。

這一次是座次圖的一角。

她的位置右前方,是嘉瑞的人;左側空一位,標註臨時顧問;而對面聯合觀察席那一欄,赫然多出了一個她昨晚沒見過的名字。

許清恪。

名字旁邊的備註只有短短一句:校企合作觀察代表。

蘇晚禾一把把手機抽過去,臉色一下冷了,“校企合作觀察代表?金融中心的資本會,校企觀察代表坐聯合觀察席?這是怕自己露得不夠多,還是打算把學校也綁上這條線?”

林見汐沒有說話,只覺得那個名字有些莫名熟悉,像在哪裡被輕輕擦過一次,卻一時抓不住。

下一秒,沈亦舟的消息也跳了出來。

不是文字,是一張他剛從某份舊資料裡截出的名單。

上面赫然有一行——兩年前,顧氏資本與某校企創投基金聯合路演項目顧問,許清恪。

而就在這時,匿名帳號第三次亮起。

這次仍舊只有一句話。

你終於看到他了。今天別讓他先開口。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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