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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披甲入局 · 劍膽琴心 · 3,911 字 · 2026-04-23
我拿起包,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沈硯舟叫住我。

“林晞。”

我停下,回頭看他。

他已經從剛才那種替我扛住半面風雨的姿態,切回了掌控全局的沈總。桌上的文件被他一把推開,平板亮著幾條我剛剛看過的資金線,安保總監和法務總監已經站在一旁待命,周敏抱著電腦,手指飛快地敲。

辦公室裡每個人都在動,空氣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只有他看著我,聲音很穩。

“再確認一次分工。你去接孩子,從地下車庫走。陳勉跟你,他以前做過安保,不會露痕跡。幼兒園周邊我已經讓人先去看了,發現人,不驚動,先跟。你接到孩子後不回原住處,直接去雲棲公館。”

我皺了下眉,“你名下那套?”

“安保級別夠,進出名單可控,物業不會亂說話。”他說,“你如果介意,可以當臨時工作安置點。”

我沒在這種時候跟他爭措辭,只問:“小區那邊呢?”

“我讓人去調近一週監控,換班保安、出入陌生車牌、快遞和外賣記錄都會查。周姨先不驚動,背景重做。你公司工位和會議室進出名單,我也在調。”

我盯著他,“你懷疑公司有內鬼。”

“我懷疑所有接觸過你和孩子行程的人。”他語氣平淡得近乎冷酷,“在查清前,誰都不排除。”

這句話反而讓我更安心。

最怕的不是懷疑,而是帶著感情選擇性失明。

我點頭,“行。那我這邊也開始動。對方既然不是臨時起意,手裡多半已經備好了第二波料。舊案、生父、撫養權,順序未必固定,但核心一定是先讓我失去公信力,再把孩子推進爭議中心。我要提前看他們準備怎麼講故事。”

沈硯舟看著我,“需要什麼?”

“兩件事。”我說,“第一,星曜內部這兩天誰看過我的入職資料、家庭聯絡方式、報銷地址和緊急聯絡人,全部拉表。第二,我要江衡這場風波從昨晚到現在所有異常傳播節點,尤其是幾個看似不相干、實際在幫忙擴散情緒的匿名號。”

他幾乎沒停頓,“周敏,記下來。”

周敏立刻應聲,“明白。”

我又補了一句:“如果網上已經開始做我的預熱包,不會直接上主平台,大概率先在私域群、匿名論壇和幾個狗仔口徑裡試水。讓技術部盯一盯關鍵詞變化,尤其是‘單親媽媽’、‘孩子生父’、‘三年前黑料女公關’這幾類組合詞。”

法務總監聽到這裡,臉色有點變。

她大概終於意識到,今天這件事,早就不是單一藝人危機。

沈硯舟只簡短道:“照辦。”

我轉身要走,他忽然又往前一步。

距離很近,卻不至於讓人覺得冒犯。他低頭看著我,像是在確認我現在是不是仍然足夠清醒。

“林晞,你要做局可以,但今天先以孩子安全為先。別追,別試探,別單獨落地。”

我抬眼,“你怕我忍不住?”

“我知道你忍得住。”他說,“但我更知道,碰到林小野,你會想親手把對方拽出來。”

我喉頭微微一緊。

他說得對。

如果不是現在還有更大的局要看,我確實很想立刻抓住那個黑帽男人,哪怕只是把人按在路邊審問。

可那是最低效的做法。

對方敢露面,就準備好了斷尾。

我深吸一口氣,“我有分寸。”

“最好是。”他頓了頓,嗓音壓低,“還有,手機不要離身。從現在起,你給我回消息。”

那句“給我”,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本該不習慣,卻在這一刻,竟莫名覺得安定。

“知道了。”

從總裁辦到地下車庫,電梯下行的那幾十秒安靜得出奇。

陳勉已經等在一旁,個子不算太高,穿著普通西裝,扔進寫字樓人群裡完全不起眼,只有站姿很穩,一看就不是文職出身。

他朝我點了下頭,沒多話,只替我按住電梯門。

手機在掌心微微發熱,我一路都在看幼兒園老師新發來的消息。園方把幾天內門口監控都翻了一遍,那個黑帽男人出現的時間很固定,都是早高峰前後,從不靠近大門,也不跟任何人接觸。他像個耐心十足的獵手,只站在安全距離外,記錄,觀察,等下一步。

我盯著那些時間點,忽然察覺出一絲不對。

上週三、上週五、今天。

全都是我親自送小野的日子。

週四是周姨送的,週末不用上學,週一和週二因為我早會,是園車接的。

也就是說,對方不是單純踩幼兒園的點,他踩的是我。

他在確認我和小野同框的規律。

我立刻把這個判斷發給沈硯舟。

那邊回得很快,只有一行字。

收到,說明內部或近距離觀察已持續至少一週。

我盯著“近距離觀察”四個字,後背那點寒意更深了一層。

車從地庫駛出時,天色已經亮得刺眼。這城市的白天總是這樣,玻璃幕牆反著光,路上的人都走得很快,像每個人都在追趕什麼。沒人知道,有些戰場根本不在鏡頭裡,而在一條條監控死角、一張張偷拍照片、一次次精準的訊息洩露之間。

我坐在後座,餘光掃著後視鏡。

陳勉開車很穩,路線走得不尋常,明顯避開了幾個容易被尾隨的主幹道。他一邊開,一邊用耳機低聲和另一頭確認位置。

“B點正常,校門口東側便利店清過,未見目標。”
“西側路邊白色麵包車已核,送貨。”
“對街咖啡店二樓有人架電腦,身份還在看。”

我安靜聽著,沒插話。

這種時候,越安靜,越能聽出不對。

車快到幼兒園時,陳勉忽然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林小姐,您待會兒下車後別停留太久。孩子接到就上車。園方已經打過招呼,會從側門出。”

我點頭,“對街咖啡店的人呢?”

“像自由職業者,剛才調了附近店裡座位監控,九點多進去,到現在沒動。暫時沒發現拍攝設備對準校門。”

“暫時”兩個字,說明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車在幼兒園後側的小路停下。

這裡比正門安靜得多,兩旁種著行道樹,風一吹,葉影在地上晃。我下車時,竟有種很荒謬的割裂感——幾分鐘前,我還在星曜總裁辦和資金鏈、內鬼、舊案打交道;現在,我只是個來接孩子的母親。

可真正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

對方就是要把兩個身份硬生生撞在一起,逼我失控。

側門很快打開,李老師親自牽著小野出來。

他背著那個印著小恐龍的小書包,另一隻手還抱著手工作業,遠遠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剛要跑過來,卻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媽媽,”他仰頭看著我,小聲問,“是不是出事了?”

我心口一緊。

孩子對情緒的敏感,有時候比大人更準。

我蹲下來,替他整了整有點歪的衣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沒有大事,就是媽媽今天工作臨時變動,我們換個地方住一晚,當作小旅行,好不好?”

他看了我兩秒,又看向我身後的陳勉。

“那個叔叔是誰?”

“媽媽公司的同事,送我們。”

林小野點了點頭,沒再問,卻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他手心很暖,小小的,卻抓得很緊。

李老師把我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林媽媽,剛剛有個自稱孩子家屬的人打過電話,說您臨時開會,可能讓司機來接。我們按您說的沒理,還讓前台多記了一遍號碼。那人後來就掛了。”

我眼神瞬間沉下來,“什麼時候的事?”

“十分鐘前。”

“號碼留了嗎?”

“留了,我發您。”

十分鐘前。

也就是說,我還沒到,對方已經在試探園方流程了。

如果今天我反應慢一點,如果早上沒有看到那張照片,如果我還以為只是普通的跟拍威脅——後果我連想都不願往下想。

我謝過老師,牽著小野往車邊走。

就在這時,小野忽然輕輕扯了扯我,“媽媽。”

“嗯?”

“那邊那個叔叔,剛才在看我。”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路口停著一輛灰色轎車,車窗貼膜很深,副駕駛的玻璃降了一半,能看見一個戴口罩的男人側臉。距離不算近,普通人未必會注意到,但他視線落點確實在我們這邊。

我腳步沒停,臉上神色也沒變,只把小野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陳勉已經先一步開了車門,語氣自然得像只是催人上車,“林小姐,外面風大,先上車吧。”

我把小野送進車裡,自己也跟著坐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低聲道:“灰色轎車,路口十二點方向。”

“看到了。”陳勉發動車子,耳機裡已經在報位置,“疑似目標二,車牌尾號37K,別車驚動,留人跟。”

車平穩駛離,我沒有回頭。

回頭只會告訴對方,我發現了他。

林小野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抱著書包,卻一直沒鬆開我的袖口。我摸了摸他的頭,問他今天在幼兒園做了什麼。

他很配合地跟我說,上午畫了紙飛機,中午青菜不好吃,老師還誇他積木搭得高。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輕聲問我:“媽媽,我們是不是又要搬家了?”

那個“又”字,讓我心裡像被細針扎了一下。

他太小的時候,我們也搬過很多次。不是因為欠房租,就是因為我換工作、趕案子,或是某些不適合孩子知道的原因。每一次我都說是換個新地方住,他也總是很乖,從來不鬧。

可孩子不是不記得。

他只是懂事。

我把他抱進懷裡,低聲說:“不是搬家,是暫時住別的地方。媽媽保證,不會讓你不安穩太久。”

他靠在我肩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很認真地說:“那我可以帶我的小恐龍睡嗎?”

我差點笑出來,鼻子卻有些發酸,“可以,待會兒讓人回去拿。”

他嗯了一聲,像是終於放心了一點。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沈硯舟發來一張截圖,是園方剛才那通電話的號碼追查結果。依然是虛擬中轉,但落地前最後一個節點,和早上發威脅短信的跳板服務商屬於同一批。

緊接著是第二條消息。

還有件事,你先別慌。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頓。

下一秒,一份匿名論壇的截圖被發了過來。

帖子發在一個流量不算大、卻常被營銷號搬運的八卦板塊,標題很短,只有一句:某退圈女公關靠孩子綁豪門,當年黑歷史要壓不住了。

內容只有幾行,像試水,也像預告。

說某位曾經“很有名但不能提名字”的女公關,當年職業道德有問題,靠操盤輿論上位,出事後消失多年,如今帶著一個“生父成謎”的孩子重回圈內,還和傳媒圈新貴閃婚洗白。末尾丟了一句最惡毒的鉤子:聽說孩子親爹那邊,最近也準備主張權利。

沒有點名。

但對熟悉這個圈子的人來說,已經夠了。

這不是爆料,是投石問路。

在真正的大料下場前,先看市場對這個故事吃不吃。

我盯著屏幕,胸口那股冷意反而慢慢沉了下去。

恐懼到頭,剩下的就是清醒。

他們比我預想的更早滲進來,也更急著讓我亂。從幼兒園到住處,從匿名短信到論壇草稿,從江衡的煙霧彈到撫養權的暗示,每一步都在逼我先自證、先辯解、先疲於奔命。

可惜,他們選錯了打法。

我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澄清。

是拆故事。

我給沈硯舟回了一句:我不慌。帖子先別刪,讓它發酵半小時,盯轉載路徑。誰第一批搬,誰就是線頭。

那邊幾乎秒回:和我想的一樣。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種不需要多解釋,就知道彼此下一步要做什麼的默契,對我來說已經太久沒有過了。

車窗外的街景飛快往後退,像一條被拉長的灰色河流。林小野靠在我身邊,有點困了,眼皮一點點往下垂,卻還撐著不肯睡,像怕我一不注意就又消失。

我把他攬得更緊些,聲音放得很輕。

“睡吧,到了我叫你。”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小手還抓著我的衣角。

我低頭看著他,心裡那點最後的猶疑終於徹底落了下去。

他們既然想拿孩子做槓桿,那這盤棋,我就不能只防守。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沈硯舟,而是老唐。

他只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我原來住處樓下,一輛黑色SUV停在對街,車牌被故意遮了一半。拍攝時間是今天早上六點四十,比我送小野出門還早。照片角落裡,還拍到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人正和車旁的男人說話。

老唐接著發來一句:這保安不是物業正式編制,臨時頂班,資料是假的。

我看著那張照片,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們不是今天才摸到門口。

他們早就進來過了。

我抬頭,看向前方車窗映出的自己。臉色很白,眼神卻冷得厲害。

對方以為把手伸進我的生活,就能逼我露出破綻。

可他們不知道,真正危險的人,從來不是被逼到牆角的母親。

而是終於決定不再只做獵物的我。

我截下照片,發給沈硯舟,然後又另外打開一個很久沒碰過的加密賬號界面。

那是我退圈後封存起來的東西。

裡面躺著幾個早該沉睡的聯絡名單,幾條灰色地帶的信息渠道,還有一個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啟用的備份庫。

指尖停在登入鍵上時,我只猶豫了半秒。

下一秒,我按了下去。

既然他們要玩,那就別怪我先設一個局,看看最先咬鉤的,到底是誰。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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