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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披甲入局 · 劍膽琴心 · 4,376 字 · 2026-04-25
那個名字落進耳朵裡的瞬間,我幾乎沒有任何表情。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指尖是怎麼一寸寸收緊的。

陸承則。

客廳裡燈光很暖,窗外是高處夜色,玻璃映出屋內幾個人的影子。沈硯舟站在我幾步外,身形很穩,眉眼卻冷得像壓著霜。陳勉已經無聲往門邊側了一步,目光先掃過玄關監控,又落回我手裡的手機。沙發上,林小野抱著那隻剛拆開的綠色恐龍,安安靜靜看著我們,大概還沒完全聽懂,但已經從空氣裡察覺到了不對。

這一刻,我第一次那麼清楚地感覺到,所謂法律程序,所謂協商字眼,也可以像一把刀一樣,直接闖進一個本該安全的家。

我抬手,按下錄音,又把通話切成免提。

“周律師,”我開口,聲音平得聽不出一點情緒,“麻煩你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包括你的姓名、律所、委託人,以及你要談的是什麼事項。”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冷靜。

隨後他還是維持著那種受過專業訓練的客氣口吻:“可以。鄙姓周,景衡律所執業律師,受陸承則先生委託,就林小野先生的親子關係確認,以及後續監護權安排,先與您做非正式溝通。”

親子關係確認。

監護權安排。

每一個詞都挑得很準,既夠法律,也夠能引導輿論。

我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慢慢問:“非正式溝通,就先把委託人說成孩子父親?”

對方笑了笑:“林小姐,我方只是基於當事人提供的事實材料,依法主張權利。如果您願意配合,很多事情可以不必鬧得太難看。”

這句話一出,我心裡反而更定了。

這不是單純律師試探,這是帶著敘事目的來的。先拋身份,再說協商,最後補一句“不想鬧難看”,把道德位置和預設立場一起鋪好。像極了陸承則一貫的風格——不是直接砸你,而是先替你把結局寫好,逼你沿著他設計的情緒走。

我還沒開口,沈硯舟已經抬了下手。

那不是搶我電話的意思,是在問我,要不要他介入。

我和他對視一秒,點了下頭。

他走近,卻沒有直接從我手裡拿手機,只是站到我身側,聲線低沉冷靜:“周律師,你現在對接的是誰家的法務,心裡最好有數。涉及未成年人,任何沒有書面送達、沒有正式證據展示的口頭表述,一旦外流並造成名譽侵害,我們會一併追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顯然,對方沒有預計到沈硯舟就在現場。

“沈總,”周律師很快調整過來,“我們只是出於善意,提前告知林小姐。我方也理解您作為家屬的立場——”

“你理解錯了。”沈硯舟淡淡打斷,“我是她合法配偶。”

那一瞬間,客廳裡很輕地靜了一下。

我沒有側頭看他,卻能感覺到身邊那股壓得極穩的力道。不是宣示,不是作秀,只是在這種對方故意用“生父”“監護權”闖進來的時候,他先把我的位置、孩子的位置,還有這個家的邊界,一寸寸立住了。

電話那頭語氣明顯收斂了一些:“既然如此,那我建議雙方盡快安排正式會談。我方手上已有足夠材料,能證明陸先生與孩子之間存在高度親權關聯。若林小姐堅持拒絕,後續程序啟動後,恐怕會對您更不利。”

我問:“什麼材料?”

“這部分會在正式程序中提交。”

“那你現在憑什麼打這通電話?”我聲音不高,卻很清晰,“就憑委託人口頭說他是孩子父親?還是憑你們已經準備好把這件事送上網?”

周律師沒有正面答,只說:“林小姐,我們更希望您以孩子利益為先。”

“那正好。”我笑了一下,沒什麼溫度,“我一直都是。”

我往前走了兩步,離沙發更近,視線落到小野身上。他正抱著恐龍玩偶,抿著唇看我。我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擰了一下,語氣卻更穩了。

“第一,從現在開始,除非正式書面文件送達,否則你和你的委託人不要再直接聯絡我,更不要以任何形式接觸孩子。第二,如果你們手裡真有證據,依法走程序,我奉陪。第三,”我頓了頓,“今晚這通電話,如果明天變成任何版本的風聲出現在網上,我會默認是你方主動釋放。到時候,就不是協商的問題了。”

對方安靜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然後他很輕地說:“看來林小姐並不意外。”

我眼神冷了下去。

這句話,是在探我。

探我是不是早知道陸承則會出手,探我是不是心虛,探我到底怕不怕。

我不接這個茬,只反問:“周律師,委託人讓你打電話之前,有沒有告訴你,他上一次最擅長的,也是先做輿論,再裝法律?”

電話那頭終於第一次真正停住。

我沒有再給他圓場的機會,直接道:“正式文件送到我律師手裡之前,別再打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通話結束提示音消失後,客廳裡一下子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我垂眼看著黑掉的屏幕,幾秒都沒動。那股一直繃著的力道還在,冷的,硬的,從胸口一路頂到喉嚨。

陸承則比我預想中出手更快。

這說明兩件事。第一,他手裡這套“生父—維權—孩子利益”的腳本早就備好了,只等時機。第二,我今天剛決定要拿“生父身份”做餌,對方就準確踩在這個點上,不是巧合。

我們這邊,有人漏了風。

“媽媽。”

一隻小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低頭,對上林小野那雙黑亮的眼睛。他沒問“監護權”是什麼,也沒問“親爹”是什麼,只是很小聲地問:“是不是有人在電話裡欺負你?”

我心裡那道硬生生撐起來的牆,突然被這句話撞出一點裂縫。

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臉,讓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不是。只是有個很不禮貌的大人,在亂說話。”

他抱著恐龍,想了想,又問:“那我需要做什麼嗎?”

沈硯舟在旁邊低聲道:“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去洗漱,然後睡覺。”

林小野抬頭看他。

沈硯舟的語氣比平時更淡,卻很穩:“大人的事,大人處理。你今天已經做得很好了。”

小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像是在確認我們兩個是不是都站穩了。過了幾秒,他點點頭,從沙發上滑下來,卻沒有立刻走,而是把那隻綠色恐龍塞進我懷裡。

“那這個先借你抱。”他很認真地說,“它看起來比較會打架。”

我差點被他逗笑,眼眶卻有點發酸。

沈硯舟垂眼看了那隻玩偶一眼,唇角極淡地動了一下,隨即對陳勉道:“送他去房間,留一盞夜燈。兒童房外的走廊攝像頭打開靜音監看。”

“明白。”

陳勉半蹲下來,語氣很輕:“小野少爺,我陪你去刷牙?”

小野被這個稱呼弄得愣了一下,偷偷看我。我點頭,他才抱著小書包跟陳勉走。走到一半,他又回頭,小聲補了一句:“媽媽,你等一下也要睡。”

“好。”我說。

直到孩子房門輕輕關上,整個客廳才像真正進入了戰場。

我把手機遞給沈硯舟:“通話錄音和來電號碼先做留存。查景衡律所今天誰值班、號碼是不是前台轉接,還是虛擬中繼。”

沈硯舟接過去,沒問我撐不撐得住,只直接做事:“陳勉。”

陳勉的聲音很快從耳麥裡傳來:“在。”

“錄音加密備份兩份,一份發我法務,一份單獨封存。追來電路徑,另外查今晚這個時段,雲棲公館周邊有沒有異常停留車輛和可疑通信掃頻。”

“收到。”

我走到落地窗前,夜色映在玻璃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薄。

“他不是衝法律來的。”我說。

“我知道。”沈硯舟站到我身後不遠處,“法律只是名目。”

“他要的是一個能站得住的公共敘事。”我慢慢把思路理清,“知名製作人疑似尋子,多年被隱瞞,單親母親舊案纏身、道德有瑕。只要這個故事先立住,哪怕最後程序沒打贏,他也已經贏了一半。”

“以及孩子。”沈硯舟補了一句。

我閉了閉眼。

是。以及孩子。

不是因為他真想做父親,而是因為孩子會讓他那套敘事看起來更真,也更有刀口。

我回身看他:“今天我剛讓人盯關鍵詞,晚上電話就到了。你內部那份接觸名單,可能不只一個人有問題。”

沈硯舟神色沒有半點意外:“周敏已經在梳。除了你的入職資料,還有今晚會議紀要、安保調度、臨時通行名單,全部重新切權限。能接觸到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這句話很冷,卻正合我意。

我最怕的從來不是對手強,而是自己人帶著僥倖。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老唐。

我點開語音,按了外放。

“你那假保安的路子摸到了。不是正規外包,也不是物業臨時招的,是套了海呈安保一個離職員工的舊資料,照片換頭,身份證號半真半假。做這套假資料的,是城西一家黑中介,表面掛勞務牌,實際接跟拍、盯梢、替人頂班。還有,你讓我查那灰色套牌車,我找人看了附近兩個路口的補盲監控,這車一週內來過三次,時間都卡在你送孩子和回家前後。不是今天才踩點,是提前熟悉路線。”

我聽完,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一週三次。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完整的前置準備。

老唐很快又發來一張圖片,是那家黑中介的門頭和工商信息截圖。我直接轉給沈硯舟。

“線下這條可以先動了。”我說,“不必立刻驚動幕後,先摸誰付錢,誰牽線。如果最後能落到明岑文化或者製作組外包,那就不是巧。”

沈硯舟嗯了一聲:“我讓人分兩路。一條查錢,一條查人。”

我手機還沒放下,另一個對話框也亮了。

烏鴉。

他這次沒廢話,直接甩來一串截圖和一句結論。

“你猜得沒錯,綜藝製作端有人下場。論壇第一批試水搬運裡,有三個備用號常年替《造夢企劃》做熱場和控評,IP跳得很乾淨,但投流碼最早一段和明岑文化重合。更有意思的是,明岑最近掛名的一個宣發顧問,三年前在陸承則組裡當過統籌。”

我盯著“造夢企劃”四個字,呼吸微微一頓。

那是陸承則現在最看重的一檔新綜藝,也是他最近在資本場上反覆拿出來談判的牌。

江衡風波,明岑文化,綜藝製作端,今晚這通律師電話。

線終於開始往同一個方向收了。

我飛快回覆:把那個宣發顧問的全部公開資料、關聯公司和過往合作盤給我。尤其三年前。

烏鴉回得很快:行。不過提醒你一句,這人洗得很乾淨,像是專門有人替他做過斷尾。

我看到這句話,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被推出去的那天。

那些看似自然發酵的帖子,那些提前剪好的聊天截圖,那些總能快一步踩中我漏洞的話術。當時我一直覺得是陸承則夠狠、夠會算計,可如果他背後還有一整條更成熟的操盤鏈呢?

如果當年的局,和今天這一輪,本來就是同一批人做的呢?

“林晞。”

沈硯舟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抬頭,他正看著我,目光沉穩,不逼問,也不催。

我知道他看出了我的情緒波動。

我把手機遞過去,讓他看烏鴉發來的內容:“他們不只是想搶孩子,還想借這一輪把舊案重新翻出來。如果明岑和陸承則是共線,那我當年出事,很可能不是他一個人的臨時決定。”

沈硯舟看完,神色更冷了些,卻仍然清醒得可怕:“那就兩件事一起做。眼前這輪,先保孩子、控法律、卡輿論。舊案那邊,順著明岑和製作端往回挖。”

我看著他,忽然問:“你不問我,陸承則到底有沒有可能真拿得出什麼東西?”

他把手機還給我,語氣很淡:“如果你想說,你會說。你不想現在說,我先處理能處理的部分。”

心口那股被硬生生勒緊的力道,忽然鬆了一下。

信任有時候不是追問,是在你最亂的時候,先把你的陣地守住。

我低聲道:“他拿不出能直接定案的東西。最多是能做文章的時間線、幾張模糊照片,或者被刻意保留下來的接觸痕跡。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法庭證據,是公眾想像。”

“那就讓他以為,自己快贏了。”沈硯舟說。

我抬眼。

他站在燈下,輪廓被光線切得很深,整個人冷而穩,像一把終於完全出鞘、卻還握在分寸裡的刀。

“他今晚特地先打電話,不是因為勝券在握,是因為想看你慌不慌。”沈硯舟淡聲道,“既然他要反應,我們就給他反應。明天開始,法務正常接函,你這邊適度失聯,只保留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姿態。讓他覺得監護權這一下,真的打中了。”

我幾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大我的“慌”,才能逼對方往前多走幾步。材料從哪裡出,風聲先放給誰,哪個號先帶節奏,哪家媒體開始問詢,甚至哪個內鬼最先把消息往外遞,都會在這幾天裡自己露出來。

我笑了笑,這次是真的有了一點冷意以外的東西。

“沈總,你現在比我還像做輿論的。”

“近墨者黑。”他說。

我一怔,抬頭看他。

他面上沒什麼情緒,像只是很普通地回了一句話。可那四個字落在耳朵裡,卻帶著一種極淡、幾乎不動聲色的親近。

就在這時,陳勉再次出聲:“沈總,查到一個情況。景衡律所今晚確實有人值班,但剛剛那通號碼不是前台,也不是值班座機,是經過網關轉接的虛擬線。還有,公館外圍西北角停了一輛黑色商務車,熄火十分鐘了,牌照正常,但車主信息是空殼公司。”

我和沈硯舟同時抬頭。

他聲音瞬間冷下來:“盯住,別驚動。調車庫進出與周邊三百米監控,看是不是從景衡、明岑或者《造夢企劃》所在樓宇方向過來。”

“明白。”

客廳裡重新靜下來。

我看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忽然有種很清晰的預感。

今晚不只是通知,不只是恐嚇。

對方在看我們,測我們,等我們亂。

可他們大概忘了,我最擅長的從來不是被動挨打。

我拿起手機,重新登入那個黑色界面,手指停在最上方空白的發布欄兩秒,然後發出一條新的指令。

放消息出去,但不要實錘。
只讓人知道,陸承則那邊準備動“父親身份”這張牌。
再留一個口子,說孩子生父這件事,未必是現在流傳的那個版本。

訊息發完,我抬頭看向沈硯舟。

“既然他要用孩子寫故事,”我說,“那我們就先把他的劇本撕亂。”

沈硯舟看著我,眼底沉沉,像是早就站在我這一邊等著這一句。

而幾乎就在下一秒,烏鴉那邊又跳出一條新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

“那個三年前的宣發顧問,我翻到一張舊合照。照片裡除了陸承則,還有一個你應該很熟的人。”

我指尖停住。

“誰?”

對面沉了幾秒,才把圖片發過來。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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