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閃婚後她更兇 · 可樂加冰 · 6,040 字 · 2026-02-24
雨刷一下一下刮過擋風玻璃,像有人在我的神經上來回刮。車燈把地上的水膜照得發亮,濕黑的路面像一張剛洗過的底片,什麼都能顯影,什麼也都能被剪掉。

我扣上安全帶的那聲「喀」,在雨聲裡特別脆。顧聞昭沒立刻踩油門,她把我的手機拿過去,指腹在那串陌生號碼上停了兩秒,像是在衡量要不要把它直接掐死。

「你不要回。」她說。

「公關那個呢?」我指了指群訊,「要不要回一句收到?不回會不會被說不配合?」

顧聞昭把手機丟回我手上,眼神很冷,但語氣是清醒的狠。「不回不會死,回了你就進他們的回報名單。截圖回報,懂嗎?他們要的是你現在的每一句話,拿去拼圖。你一句『收到』都能被剪成你承認。」

我喉嚨動了一下,想反駁又吞回去。她說得對,公關這種「統一口徑」不是保護,是提前綁住你喉嚨。尤其是在這種風聲已經被放出去的時候,誰先被綁住,誰就先倒。

顧聞昭終於踩油門,車子滑出商辦大樓門口的雨幕。她沒走正門的迴轉道,直接往側邊巷口鑽,繞過大廳前那排等車的同事和代拍的自媒體。這種路線我平常不會選,怕麻煩、怕刮車、怕被保全問話。但她像早就把整個園區的出入口都背下來,轉彎乾脆利落,避開每一個會被看見的角度。

「不回公司?」我問。

「回公司旁邊。」她目視前方,「陳予安不會在公司加班到這個點,他下班只會去兩個地方:他家或他那間外包的共享辦公室。你猜是哪個?」

「共享辦公室?」我試探。

「對。他這種人不會把工作帶回家。」顧聞昭語氣很淡,「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家地址,除非必要。今天必要。」

我盯著窗外被雨打散的霓虹,腦子裡卻是另一種亮:那份「婚姻協議」的掃描檔。

它明明鎖在顧聞昭家抽屜裡。電子檔只有陳予安那邊加密備份。有人能說出「掃描檔」三個字,表示不是純威脅,對方至少看過檔案形式。更糟的是,對方還知道我們剛剛去見誰。

我摸著口袋裡的錄音筆,指尖冰。不是怕被罵,是真的怕被釘死。那種三十秒短影音,配一段有節奏的字幕,配一張我們在民政局門口的模糊照片,再配「假結婚換資源」四個字,就夠我在這個圈子裡死一次。死了還會被拿來當笑話,留言會說我活該、說女的就是靠關係、說本土企劃只會抱大腿。最可怕的是,那些人講的話,不一定全是假的。

顧聞昭像聽得到我的呼吸變重,突然伸手把車內空調溫度調高一格,又把副駕的出風口轉向我。

「冷?」她問。

「不是冷。」我說,「我在想……如果協議檔真的流出去,你打算怎麼辦?你不是說不控制我,只控制局面?」

她嗤笑一聲,很短。「局面就是你。你被剪掉,局面就被人控制了。」

我心裡一刺,卻又被她這句話硬生生拽回來。她不是在哄我,她是在提醒:我不是旁觀者,我是棋盤上那顆最顯眼的棋。

車子從快速道路下匝道時,顧聞昭把方向盤一打,進了一段昏暗的巷子。巷口有個小小的招牌,亮得像偷看:共享辦公室的品牌名,我看過廣告,說是「創作者的第二個家」。我以前看了只想笑,因為第二個家不會收你按時計費,還要你自備咖啡。

顧聞昭沒停在正門,她把車往地下停車場入口開,車牌辨識的紅外光掃過前擋,閘門開的一瞬間,我突然想到簡訊那句「你們剛剛去見誰我知道」。如果有人能盯梢我們,最容易的就是抓車牌,抓出入口紀錄。

「這裡也有監視器。」我說。

「所以我才要你現在學。」顧聞昭把車停在靠柱子的死角,熄火,拿出她的手機,「你記住,躲不是沒有監視器的地方,躲是躲在你能掌握證據的地方。」

她把螢幕轉給我看,是一個備忘錄頁面,上面只有幾行字,像她昨晚給我的那張紙的延伸。

第一,所有進出改用不同出口。
第二,所有對話能錄就錄,能留書面就留書面。
第三,所有「回報」都只回報給你信得過的人。

我看著第三點,忍不住問:「信得過的人包括誰?」

她沒立刻回答,像是刻意讓我自己說出名字。

我腦子裡浮出三個人:會笑著說「為你好」的許曼寧;會在群裡丟表情符號跟著起鬨的同事;以及那個冷著臉、戴手套封存證據的陳予安。

「陳予安。」我說。

顧聞昭點頭,推開車門。「走。你別用公司門禁刷,跟著我。」

地下停車場到電梯的路短得像一段呼吸,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水裡,聲音黏。顧聞昭走在前面,肩線很直,像一把刀鞘。她按電梯不是按樓層,而是按了「B1轉梯」,再走樓梯上去。她把所有可能留下紀錄的地方都切掉,像把自己從一張網裡拆出來。

共享辦公室的走廊鋪著吸音地毯,外面雨聲被隔得很遠,反而更像心跳。我們走到最裡面一間小會議室,門口貼著一張紙:預約中。顧聞昭敲門,敲得像法槌。

門開了一道縫,陳予安的臉出現,燈光從他身後照出一圈冷白。他看到我們兩個,眉頭都沒動,只把門打開到能讓我們進去的寬度。

「你們來得真快。」他說,語氣像在念一句帳單。

顧聞昭進門第一句就不客氣:「你的加密備份,誰能碰?」

陳予安把門關上,反鎖,才轉身。「先回答我,你們哪裡出事?」

我把手機遞給他看那則陌生簡訊。他掃過內容,眼神變得更冷,不是恐慌的冷,是把情緒收進抽屜的冷。

「你們的協議原件放哪?」他問。

「我家。」顧聞昭說,「抽屜上鎖。只有我有鑰匙。」

陳予安看我一眼。「電子檔呢?」

「你那邊。」我說,「你說加密備份。」

「加密不等於不會被拿走。」陳予安把他的筆電掀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我需要確認兩件事:第一,對方說的掃描檔,是不是你們原件被掃描;第二,是不是有人把我這邊的檔案外流。」

顧聞昭靠在桌邊,語氣硬。「你要怎麼確認?」

「看元資料。」陳予安說,「如果是掃描,通常會有掃描軟體或機台的標記。如果是我這邊的檔案,會有我加密容器的版本號。除非對方重新輸出再掃描一次,但那會留下更明顯的痕跡。」

他一邊說,一邊把一個小型硬碟接上筆電。那動作乾淨得像手術。螢幕亮起一串資料夾,命名全是日期和案名,我看了兩眼就覺得頭皮發麻:這個人把世界拆成可以追責的檔案。

「你們現在不要急著猜兇手。」陳予安說,「先把能固定的固定。」

顧聞昭冷笑。「我不猜,我清算。」

陳予安抬眼看她,語氣不變,卻帶了一點針。「清算需要證據。你情緒再滿,也只能用來踩油門,不能用來當方向盤。」

我站在兩個人的火線中間,忽然覺得自己像公司那台老舊投影機,隨時會被燒壞。但我沒有退後。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今天退後一次,以後每一次都會退。

「公關已經發通知。」我把群訊給陳予安看,「說稍後可能會有媒體詢問,統一回覆不予置評,截圖回報。」

陳予安看完,嘴角沒有任何情緒,但他說出來的話比嘲諷更難聽:「這不是公關,是內控失效後的自保流程。有人先把消息餵給他們了。」

「誰?」我問得很快。

「不知道。」他說,「但可以縮小範圍:誰知道你們婚姻狀態,誰就能餵。公司裡知道的人不多。」

我心裡一緊。知道「假結婚」的人更少。當初那份協議是我們三個人看過的:我、顧聞昭、陳予安。再加上民政局那天的工作人員,但工作人員不會知道協議內容。公司裡,誰知道我們閃婚?可能有人看到登記照,可能有人聽到風聲,但「協議」兩個字不是風聲,是內部。

我忍不住問:「你覺得是我洩漏?」

陳予安看我一眼,那眼神像把我放進風控模型裡跑了一遍。「你如果洩漏,不會用這種方式逼自己死。你要活著還車貸的人,不會主動跳火坑。」

我被他那句「還車貸的人」戳到,反而冷靜了。是的,我要活著。我不想成為別人故事裡那個爛梗。

顧聞昭忽然開口:「她沒洩漏。她是被當素材。」

她說「素材」的時候,咬字很重。我腦子裡立刻浮出那封匿名郵件的最後一句:我們只是把素材回收利用。

陳予安敲鍵盤的速度更快了。「你們回想一下,協議原件有沒有離開過你們視線。」

我愣了一下。原件從簽完那天開始,就在顧聞昭那邊。但我們曾經……我腦子一轉,想到一個細節:那天簽完協議,陳予安確實拿過原件,說要做備份。他用他帶來的行動掃描器還是拍照?我記得他戴手套,動作很像在封存證物。當時我太慌,沒有細看。

「你備份那天,是怎麼做的?」我問。

陳予安停了一秒,像是在回憶自己做過的每一個步驟。「我沒有掃描原件。我用相機拍攝,轉PDF,並在本機加密後上傳到我的離線硬碟。沒有走雲端。」

顧聞昭挑眉。「你確定?」

「我確定。」陳予安說,「但我可以把那天的操作紀錄給你們看。相機的EXIF、檔案建立時間、加密容器建立時間都有。」

顧聞昭沒有繼續逼他,她轉而拿起我的手機,點進那則陌生簡訊的號碼頁面。「追號。」

陳予安抬頭。「電信追號需要警調或律師函。你們要報警嗎?」

我胸口一悶。報警這個選項像一把雙刃刀,砍得動對方,也會把我們的假結婚翻到台面上。公司、資方、平台、展覽,一起炸。

「先不要。」我說。

顧聞昭看我一眼,那眼神不是責怪,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又想用「人情」把事情壓下去。

我硬著頭皮補一句:「不是怕搞大。我怕搞大炸到案子。爆款展覽現在在走工期,資方剛探班走,這時候報警,媒體一定抓著問。到時候不是只有我們死,是整個專案的人都被拖下水。」

陳予安點頭,像在聽一個可接受的風險評估。「那就先做內控反擊。你們要的是:一,固定證據;二,掌握輿論節奏;三,找出內鬼。」

顧聞昭冷冷接話:「還有四,讓許曼寧付出成本。」

我心裡一跳。她沒有說「如果是許曼寧」,她直接把名字丟出來。顧聞昭不是猜,是把她當最大嫌疑人。

陳予安沒有反駁,但他問得更精準:「你有理由?」

顧聞昭眼神一沉。「她能做得到。她有資方人脈、有公關熟悉度、有短影音的外包團隊。她手上有一堆剪輯帳號。她最擅長把一個人做成故事。」

我想到許曼寧曾經在內部分享會上說過一句話,當時大家還鼓掌:故事不在你做了什麼,故事在你讓別人看見什麼。

原來她早就在告訴我們,她會怎麼殺人。

我吸了一口氣,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來。「那公關群訊怎麼辦?不回會不會被盯?」

陳予安說:「不要回。也不要截圖回報。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建立自己的回報鏈。」

顧聞昭把我的手機丟回我手上。「你現在只回一個人。」

「誰?」

「公關窗口本人。」她說,「私訊,不走群。內容只一句:已收到,後續任何詢問請以公司正式書面指示為準。不要多說。」

我皺眉。「這樣不是也算回了?」

「回,但不進他們的拼圖。」顧聞昭語氣像刀背敲桌,「你要的是讓他們知道你不是不配合,你是要求流程。流程會讓很多人失手。」

我看著她,忽然懂了她那套「海歸流程」不是為了裝高級,是為了把人從人情泥潭裡拉上來。流程不是冷漠,流程是防彈衣。只是穿上去很不舒服。

我照她說的私訊了公關窗口。發出去那一刻,我心裡有點發麻,像把自己的脖子從別人手裡抽回來。

陳予安那邊已經打開了幾個記錄檔,他把螢幕轉給我們看,上面是他本機的加密容器使用紀錄、外接硬碟的連接時間、檔案建立時間。每一條都像鐵軌,清清楚楚。

「從我的紀錄看,檔案沒有被外傳。」他說,「至少沒有從我的設備正常外傳。除非有人在我電腦上裝了惡意程式,或者有人直接拿走了我的硬碟。」

顧聞昭問得很快:「你硬碟放哪?」

「隨身帶。」陳予安說,「不離身。」

我忍不住插話:「那掃描檔從哪來?總不可能是對方憑空捏造吧?他還說知道我們去見誰。」

陳予安看了我一眼。「他知道你們去見誰,可能不是因為他看了監視器,而是因為有人告訴他。或者,有人是他。」

「平台副總?」我腦子一炸。

顧聞昭馬上否決:「不是他。他剛剛那反應不像演。他怕我那份條款變更,他不會在這個節點自爆。」

陳予安淡淡補一句:「怕不代表不會賣。只是賣的時候會挑風險最低的方式。」

顧聞昭眼神更冷。「所以我們要讓他的風險變高。」

我聽得頭皮發緊。這些人講話像在算槓桿,我以前只會算我的月付,算哪天加班費能補車貸缺口。現在我被迫算更大的東西:名聲、專案、平台、資方。

陳予安把視窗切到另一個檔案。「你們公司有沒有共用掃描機?那種多功能事務機,掃描會寄到信箱的。」

我點頭。「有,在行政那邊。很多人掃描合約、發票都用那台。」

「那就有可能。」陳予安說,「如果有人拿到你們協議原件的照片或紙本,最方便做成『掃描檔』的方法就是用公司事務機掃描,寄到某個信箱。事務機會有log:誰在什麼時間掃描、寄給誰、用什麼帳號登入。」

我愣住,腦子裡開始補畫面:協議原件不可能在公司出現,除非……除非有人曾經把原件拿出門。或者,對方拿到的不是原件,而是照片列印後再掃描,照樣會看起來像掃描檔。

顧聞昭盯著我。「你有把協議拍照嗎?」

我立刻搖頭。「沒有。我不敢。我怕手機掉了。」

她的眼神沒有放鬆,反而更銳。「那天簽完,你有沒有把協議帶在身上哪怕十分鐘?」

我腦子一轉,想到一個被我刻意忘掉的細節。簽完那天,我太慌,手抖得連筆都握不穩。顧聞昭把協議塞進牛皮紙袋,說要帶回去鎖好。那時候她接了一通電話,走到走廊去講。我在會議室裡坐著,紙袋放在桌上。許曼寧敲門進來過,笑著說「你們在忙啊,我來拿一下上次那份排程」。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但她的眼睛掃過桌面。當時我以為她只是好奇,現在想起來,那一眼像掃描。

「有。」我聽見自己說,「有一分鐘。她離開的時候,紙袋在桌上,我……我去倒水,回來才拿起來。那時候許曼寧來過。」

顧聞昭的下顎線瞬間繃緊,像咬住什麼。她沒有罵我,只說:「你當時為什麼不說?」

我想說我當時哪有腦子想這麼多,我只想活著。我把那句吞回去,改成更硬的實話:「我以為她不會那麼下作。她畢竟是前輩。」

顧聞昭笑了一下,笑意很冷。「本土前輩最擅長教你什麼叫下作,還要你感謝她教得早。」

陳予安沒有插嘴,他只是把這個資訊放進他的模型裡,像把一張新的證據卡插入牌組。

「好。」他說,「目前假設一:協議曾被拍照或複印,再透過事務機掃描流出。假設二:有人從其他途徑拿到協議內容,偽造掃描檔。假設三:內部有人能接觸顧總監家裡的抽屜。這個可能性最低,但不排除。」

我心裡一陣發寒。顧聞昭家裡?那是我們現在唯一以為安全的地方。

顧聞昭像看穿我的恐懼,語氣反而更平:「第三個不用猜。我家門鎖有紀錄。我回去查。現在先抓公司內的log。」

陳予安點頭。「我需要你們公司的IT或行政配合。你們有誰能叫得動?」

我差點笑出聲。叫得動?在這家公司,叫得動人要靠資歷、靠人情、靠能不能讓對方在資方群裡露臉。我這種躺平企劃,叫得動的只有外送。

顧聞昭直接說:「我。」

她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我聽見她用很短的英文講了兩句,然後切回中文,語氣像是把人從睡夢裡拽起來:「是我。你現在在不在?我不管你在哪,你十分鐘內到共享辦公室樓下,帶你的筆電。你不來,我就把你上次把付款節點改掉那份郵件抄送給你老闆。」

她掛掉電話,乾脆俐落。

我瞪著她。「你威脅誰?」

「我們公司的IT外包。」她說得像在說天氣,「他欠我。」

陳予安看她一眼,沒有評價,只說:「你那份條款變更,最好別真的丟出去。」

顧聞昭的眼神沒有動搖。「我知道界線。我只拿來敲門,不拿來炸樓。」

我忽然明白她的狠是有分寸的狠。她不是要毀掉公司,她要毀掉拿公司當盾的人。差別很大。只是做起來需要技巧,也需要有人跟她一起扛。

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陌生號碼,是公司群又刷了一條:有人丟了一個連結,寫著「看到沒?某平台熱搜預告」。

我的手指一僵,點不下去。

顧聞昭伸手直接把我的手機拿過去,點開連結。她看完,眼神更冷,但沒有慌。那是一個短影音帳號的預告圖,黑底白字,標題像刀:某知名展覽主理人假結婚換資源?明晚八點見。

明晚八點。排程好了。不是即興,是計畫。

我胸口像被一隻手攥住。我想到車貸、想到家裡的電話、想到我媽會不會在親戚群看到,想到我在公司茶水間被人用眼角偷看。那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突然很清楚:我不想就這樣被寫死。

顧聞昭把手機還我,語氣低而硬:「看到沒?這就是節奏。對方給你二十四小時,是讓你恐慌,不是讓你準備。現在開始準備。」

我深吸一口氣,逼自己把那股想躲的本能壓下去。「準備什麼?」

「準備反剪。」顧聞昭說,「他們會用三十秒殺你,我們就用證據讓那三十秒變成他們的自白。」

陳予安接著說,像在補上一條安全帶:「你們要先拿到硬證據。掃描機log、門禁刷卡、郵件伺服器轉寄規則、短影音排程後台截圖。只要一條成立,就能把『故事』變成『犯罪風險』。一旦從八卦變成風險,平台和資方就會站隊。」

我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自己過去那套「佛系躺平」像一件破雨衣,擋不住這場雨。我一直以為躲起來就不會被打,直到有人把你的門牌號碼寫在影片標題上。

「好。」我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我想像的穩,「我要做什麼?」

顧聞昭盯著我,眼神像在確認我不是被逼著說好。她最後只丟一句:「先學會不怕。」

我想說我怎麼可能不怕。但我知道,她不是要我變勇敢,她是要我把怕變成可用的東西。

門外傳來電梯「叮」的一聲,有腳步聲急促靠近。下一秒,會議室的門被敲響,敲得很慌。

顧聞昭站直,像準備開戰。「進來。」

門開,一個穿著連帽外套的男人探頭進來,臉上還掛著雨水,眼神四處飄,像怕被跟蹤。他一看到顧聞昭,立刻苦笑:「顧總監……你這樣叫我,我真的會短命。」

顧聞昭沒有笑。「短命總比被告好。把你能查到的事務機後台、郵件伺服器log、門禁刷卡紀錄都拉出來。現在。」

男人咽了口口水,看向陳予安。「這位是……」

陳予安冷冷說:「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做的每一步,會決定你之後是領外包費,還是領傳票。」

男人臉色更白,卻不敢再廢話,直接把筆電放到桌上,手指顫著登入系統。

我盯著螢幕上跳出的後台頁面,心跳反而慢了下來。因為我終於不是在等那支影片上線,而是在搶在影片前面,把它的剪刀奪過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另一個陌生號碼,只有一句話。

你們找IT也沒用。掃描機的log,半小時前已經被清掉了。

我指尖發冷,抬頭看顧聞昭。她看著我螢幕上的字,眼神沒有意外,只有更深的冷。

「他在現場。」她低聲說。

陳予安抬起頭,第一次露出一點真正的情緒,那不是慌,是警覺。「共享辦公室的網路,有人能看你們流量。」

顧聞昭的手已經伸向門把,動作快得像要把整層樓的門都拆了。「關燈。拔網路。現在開始,誰都別相信這裡是安全的。」

雨還在外面下,像永遠不會停。可我突然知道,真正的風暴不在雨裡,在我們看不見的螢幕後,在那個正在倒數明晚八點的排程裡。

而我們,已經被對方看著。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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