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老婆先別融資 · 晚風輕拂 · 5,153 字 · 2026-06-03
許知夏盯著那封郵件時,臉色不是白下去的,是冷下去的。

像有人把一塊薄冰從她眼底慢慢鋪開,連帶著包間裡殘餘的茶香都變得鋒利。平板屏幕上,那行主題安靜得近乎挑釁。

許總,九點半,聊聊你的表怎麼活下去。

林綿綿沒有立刻問。她先聽許知夏的呼吸。

一長兩短,停半拍,再很輕地吸回來。

不是害怕。許知夏害怕的時候會下意識咬後槽牙,呼吸反而平。現在她是在算,算時間、算風險、算對方手裡有幾張牌,算她們能不能在十點前把刀柄搶回來。

林綿綿把桌上的文件袋和錄音手機收進包裡,順手把許知夏喝剩的那半杯溫水遞到她嘴邊。

許知夏眼睛還黏在屏幕上,嘴卻先動了:“我沒殘。”

“知道。”林綿綿說,“殘了我還得給你申請工傷。”

許知夏冷笑一聲,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才點開郵件。

正文只有四段。

第一段是三張縮略圖,分別標著青禾家長畫像樣本、續費率月報、公益名額核驗表。第二段寫得像法務函,又比法務函陰濕。

青禾教育對外宣稱服務打工子弟,實際家長收入層級與宣傳不符;對外披露續費率百分之七十八,內部實際續費不足百分之五十;公益名額存在重複申報與虛構學生嫌疑。若今晚十點前仍發布不實聲明,相關材料將同步提交媒體、監管與風鯨投委會。

第三段是條件。

停止公開信。接受風鯨專項盡調。簽署投資框架協議,估值按最新風險調整,創始團隊保留經營權,財務及數據口徑由投後管理組接管。

第四段只有一句。

九點半前回覆是否通話。別讓一張表害死一家小公司。

許知夏看完,指尖在屏幕邊緣點了兩下。

“害死一家小公司。”她念了一遍,笑意裡沒有半點溫度,“寫這話的人,肯定覺得自己很會做人。”

林綿綿側身替她拎包,兩人往外走。走廊燈光比包間亮,照得許知夏眼下那點青黑更明顯。林綿綿看了眼,沒說心疼,只說:“先回覆嗎?”

“回。吊著他。”許知夏邊走邊打字,“九點半可以聊,請提供通話方式及身份。這種人最怕兩件事,一是身份落地,二是話說完整。”

“他不一定會說。”

“所以我讓他不舒服。”

電梯門合上,四面鏡子把她們的影子切成幾層。許知夏低頭追郵件頭,林綿綿在手機備忘錄裡開了新文檔,標題敲下給青禾家長的一封信。

她剛打完第一行,許知夏忽然伸手,把她手機亮度調低。

林綿綿看她。

許知夏面無表情:“電梯裡光太刺眼,你眼睛還要不要?”

“許總,這算不算不必要的生活干預?”

“算必要的資產維護。”許知夏說,“你那雙眼睛現在比公司投影儀值錢。”

林綿綿笑了一下,沒拆穿她。

電梯下到一樓時,外面雨又落起來。南山的玻璃大廈在雨裡泛著冷光,門口的車流被紅綠燈切得斷斷續續。許知夏叫了車,定位青禾城中村二樓。

八點四十三分。

車還有三分鐘到。

許知夏把郵件原始碼截屏保存,又轉發到她們備份郵箱和律師朋友那裡。她手速快得像在拆炸彈,嘴裡還不忘罵:“拿家長畫像打我,說明他看過我們對外BP;拿續費率打我,說明他拿到過內部月報;拿公益名額打我,說明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林綿綿在雨棚下敲字,聲音柔而穩:“對方知道我們最怕什麼。家長不一定看得懂數據,但會害怕被騙。尤其是‘打工子弟’這四個字,一旦被說成標籤買賣,信任會裂。”

“所以公開信第一段不要喊冤。”許知夏說,“先承認管理漏洞。”

“我知道。”林綿綿把屏幕給她看,“我寫的是,我們沒有資格要求家長無條件相信我們,所以今晚先把能打開的門打開。”

許知夏掃了一眼,嗓音低了一點:“這句可以。”

“只是可以?”

“林老師,不要在戰時索要誇獎。”

林綿綿把手機收回去:“那戰後補。”

許知夏的手停了半秒,隨即把平板抱得更緊:“補個屁。”

車停到路邊。兩人鑽進後座,司機看了一眼目的地,抱怨雨天塞車。許知夏沒抬頭,直接說:“師傅,走深南輔道再拐科技園那邊,別上主路,導航堵紅了。”

司機嘖了一聲:“你比導航還懂?”

許知夏冷淡道:“我每分鐘成本比你繞路貴。”

林綿綿輕輕咳了一聲:“師傅,我們趕回去處理學生的事,麻煩您盡量快一點,安全第一。”

司機從後視鏡看她一眼,語氣立刻軟了:“行行行,小姑娘做教育的啊?現在家長都不容易。”

許知夏瞥林綿綿:“你這種語氣不拿去融資可惜了。”

“拿去給你打車了。”

周晚燈的電話在這時進來,背景吵得像菜市場和教室合併。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能從亂聲裡一刀切出來。

“我先報現場。家長來了二十幾個,主要是聽到禾苗未來免費名師課的消息,又有人在群裡發截圖說青禾要跑路。老師們情緒還穩,我把今晚三個班改成開放旁聽,家長可以坐後排。阿岑在辦公室,手機已飛行模式,原文件都還在。”

許知夏問:“陳宇呢?”

“樓下,被兩個爸爸攔著問退款和名單外洩。他起初說自己只是跳槽,現在不說話了。”周晚燈頓了頓,“我給他看了你那句九點半。他說要見林綿綿。”

林綿綿停下敲字。

許知夏的臉瞬間黑了:“他見她幹什麼?懺悔要挑軟柿子捏?”

周晚燈語氣很平:“他說,有些話只敢跟綿綿說。知夏,他現在在怕你。”

“怕我是他人生裡少有的正確判斷。”

林綿綿輕聲說:“讓他等我。我們二十分鐘到。”

許知夏立刻看她:“你又心軟?”

“不是。”林綿綿看著窗外倒退的雨線,“他說要見我之前,晚燈轉述的‘只敢’兩個字很重要。他不是覺得我好說話,他是知道我聽得出他撒謊。”

電話那邊,周晚燈輕輕笑了一下:“我也是這麼想。還有,阿岑剛才補了一條線索。對方微信名叫牧舟,頭像是一張海邊棧橋,朋友圈有一張風鯨會議室照片,玻璃上反射出半個Logo和一個投屏時間,應該能定位。”

許知夏眼神一亮:“發我。”

“已經讓她用另一台手機拍下來了。原手機不碰。”

“很好。”許知夏說,“晚燈,你把家長分三類。第一類要退費的,先登記,不辯解;第二類問課程安全的,請進教室旁聽;第三類拿禾苗未來免費課壓我們的,你就問他們一件事,免費結束後孩子去哪裡。”

周晚燈淡淡道:“這句太硬,我會換成更好聽的刀。”

電話掛斷後,許知夏打開阿岑傳來的照片。朋友圈截圖裡,牧舟發了一句話:好模型要進好池子,小作坊守不住水源。配圖是會議室桌面,一角露出風鯨的藍色鯨尾標識,投屏上有一串日期,正是今天下午三點二十。

林綿綿靠近看,肩膀擦到許知夏手臂。許知夏沒有躲,只把平板往她那邊偏了偏。

“措辭不是賀明珠。”林綿綿說。

許知夏抬眼:“看出來了?”

“賀明珠說話像在下棋,會留漂亮的餘地。這個人像在看水庫,覺得別人都只是水裡的魚。”林綿綿頓了頓,“他在‘小作坊’後面沒加任何緩衝,是真的瞧不起。”

許知夏冷笑:“那就讓他看看小作坊的消防驗收。”

八點五十六分,第一版證據鏈圖出來。

許知夏把屏幕分成四欄:內部資料外流時間線、禾苗未來課程抄襲對照、匿名郵件威脅內容、青禾數據口徑說明。每一條後面都標證據狀態,原件、截圖、錄音、待核驗,顏色分明得像手術台。

她把文件發給周晚燈和律師,又在群裡丟下一句:“所有人只用這一版口徑,不許自由發揮。今晚誰想當教育行業莎士比亞,明天就去跟陳宇一起寫離職說明。”

群裡安靜三秒,然後老師們陸續回收到。

林綿綿也把公開信第一版發出去。

信不長,沒有煽情。

她寫青禾從城中村一間教室開始,確實因為小團隊管理不成熟,讓不該流出的資料流了出去;寫所有家長都可以在本週內旁聽課堂、核驗教材來源和孩子學習記錄;寫低價不是廉價,公益不是流量入口,打工家庭的孩子不該成為任何機構講故事的背景板;最後寫,如果家長選擇離開,青禾會按合同退費,如果願意留下,青禾會把每一筆錢和每一節課攤開在桌上。

周晚燈很快回了兩個字:能發。

又補了一句:最後一段再軟一點,家長今晚不是審判者,是被嚇壞的人。

林綿綿把最後一句改成:今晚大家可以先不要急著原諒我們,也不要急著相信別人,請先看看孩子在教室裡是不是真的被看見。

許知夏看完,沉默了幾秒。

“幹嘛?”林綿綿問。

“沒什麼。”許知夏別開臉,“你很會騙人眼淚。”

“那你流了嗎?”

“我眼睛進了資本的灰。”

車在城中村口被堵住。雨後路窄,外賣車、三輪車和拎著書包的孩子擠在一起,霓虹招牌倒在水坑裡,被車輪碾碎又拼回去。許知夏直接付錢下車,拉著林綿綿往巷子裡走。

林綿綿的鞋跟踩進水裡,許知夏皺眉,反手把她往內側一帶。

“你看路。”

“我在看字。”

“信少一個字青禾不會死,你摔一跤我今晚還得背你。”許知夏說完,像覺得不妥,又補刀,“很重,影響效率。”

林綿綿忍著笑:“我包裡有你不吃的蛋黃,也算你的重量。”

許知夏耳尖在巷口紅燈下紅得不太明顯。

九點十分,她們回到青禾。

二樓走廊擠滿了人。穿工服的爸爸、剛下班還戴著超市胸牌的媽媽、頭髮濕漉漉的孩子,還有幾個老師端著一次性杯子給家長倒水。教室門打開,裡面學生在做閱讀分組,周晚燈站在白板前,聲音不高。

“各位家長,我先說一句不好聽的。沒有任何一個機構可以替孩子保證人生翻盤,名師不行,AI不行,青禾也不行。教育不是把焦慮裝進收費袋,再印一句不輸在起跑線。今晚你們來,不是給我們面子,是來確認一件事,孩子在這裡有沒有被尊重,有沒有真的學到東西。”

走廊裡安靜了些。

有個媽媽抱著胳膊問:“那免費名師課為什麼不能去?人家不要錢。”

周晚燈看著她,語氣很溫:“可以去。所有能讓孩子多一條路的機會,都值得看。但我想請您問清楚,免費幾節,後面怎麼分班,測評數據歸誰,孩子如果被判定為低潛力,還有沒有老師願意慢慢教他。免費不是問題,看不見孩子才是問題。”

那個媽媽嘴唇動了動,沒再反駁。

阿岑坐在辦公室門口,臉色蒼白,手裡攥著一杯水。她看見林綿綿,眼淚又掉下來,卻沒有再道歉,只把另一台手機遞過來。

“林老師,許總,這裡有牧舟所有聊天記錄。我沒刪。他給我轉了三次錢,第一次說是資料整理費,第二次讓我發續費節點表,第三次讓我把公益名額名單補全。我知道錯了,我明天可以當著家長說。”

許知夏接過手機:“先別哭,眼淚不能當哈希值。晚燈,找老師錄屏,從解鎖開始一鏡到底。”

阿岑抽噎著點頭。

林綿綿蹲下來,和她平視:“阿岑,你等下把每一次轉資料前後,對方說了什麼都寫下來。想不起來就空著,不要編。”

阿岑用力點頭:“我不編。”

林綿綿聽見她這句沒有停頓,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陳宇在樓梯口。

他比傍晚時狼狽得多,襯衫皺了,額頭上全是汗。幾個家長站在不遠處盯著他,像盯著一扇可能藏著火源的門。

他看見林綿綿,嘴唇抖了一下:“綿綿,我說。”

許知夏站在林綿綿旁邊,手裡還握著平板:“你最好說人話。”

陳宇避開她的眼神,聲音啞得厲害:“牧舟就是蔣牧。我沒見過真人,都是微信和一次語音。他說風鯨內部有人想把青禾做成社區教育樣板,但你們估值要得太硬,團隊又不肯放財務權,所以要先把數據口徑打亂。前海雲闊那邊給我打過錢,不是賀明珠直接給的,是一個叫海策諮詢的公司,名目是渠道調研。”

許知夏眼神鋒利:“合同?”

“電子協議在我郵箱。”陳宇深吸一口氣,“還有,蔣牧讓我改過一份續費率表。他說只是把口徑調成投資人看得懂的樣子。我沒改你主表,我改的是導出副本。”

許知夏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慌,是怒到極點後的靜。

“哪個副本?”

“五月那版,給風鯨初篩用的。”

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截。

五月那版,是許知夏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模型。也是她第一次把青禾的生存邏輯講給投資人聽。那時候風鯨一個合夥人曾在會上輕描淡寫地問她,你們這種下沉人群的數據,乾淨嗎?

許知夏當場把留存、續費、退費和家庭收入分層拆給對方看,手指敲在投影遙控器上,像敲一個人的臉。會後她在洗手間吐了半天,出來還對林綿綿說,胃不好,跟資本沒關係。

現在對方精準地把刀插回那張表。

林綿綿伸手,握住許知夏的手腕。

許知夏沒有甩開,只是盯著陳宇:“你改了什麼?”

“把未確認續費的學生提前算進意向續費,把兩個公益名額的兄妹拆成兩戶。”陳宇聲音越來越低,“我以為只是好看一點,不會出事。”

“好看一點。”許知夏輕輕重複,“你給死人化妝也這麼安慰家屬嗎?”

陳宇臉色灰敗。

九點二十七分,匿名郵件又回了。

只有一個加密通話鏈接。

許知夏看了一眼時間,轉身進辦公室。林綿綿跟進去,關門前對周晚燈說:“九點四十照原計劃發布。不要等我們。”

周晚燈點頭:“我守外面。”

辦公室裡燈管有些閃,桌上堆著孩子們的作業本,封面上貼著歪歪扭扭的姓名貼。許知夏把錄屏打開,外接錄音也開了,才點進鏈接。

畫面沒開,只有變聲後的男聲。

“許總很準時。”

許知夏冷冷道:“你很怕見光。”

對方笑了一聲:“我只是提醒你,表格救不了信任。你現在發公開信,只會讓事情更難看。”

林綿綿站在旁邊,手指在紙上快速記錄。對方說“信任”前有一個極短停頓,不是情緒,是背稿。

許知夏說:“你指控我們數據造假,證據呢?”

“五月版續費模型,公益名額核驗表,家長收入畫像。你應該知道哪裡不乾淨。”

“我只知道有人篡改導出副本。”

那邊安靜了一瞬。

林綿綿在紙上寫:他不知道我們已拿到陳宇口供。

許知夏瞥見,嘴角冷了一下:“蔣牧,或者牧舟,你們的問題不是想低價拿青禾,是連髒活外包都外包得不乾淨。前海雲闊、海策諮詢、陳宇、阿岑,鏈條太長,哪一節掉了都會砸到你腳。”

男聲變得低沉:“許總,風鯨可以投很多公司。青禾只有一個晚上。”

“錯。”許知夏說,“青禾有兩百二十六個孩子,三十七個願意今晚冒雨來問清楚的家長,還有一堆不聰明但肯認錯的人。你們有什麼?一封匿名郵件,幾張改過口徑的表,和一個不敢用真聲的膽小鬼。”

對方冷笑:“那就十點見。”

通話斷了。

九點三十九分。

周晚燈在門外敲了兩下,沒等回答便推開:“家長群已經安靜下來一半。老師們準備好了。”

許知夏把錄音文件上傳,抬頭看林綿綿:“發。”

林綿綿按下發布鍵。

九點四十,青禾課後的公眾號、家長群、視頻號同步推送公開信、課堂開放公告和第一版證據鏈。沒有哭訴,沒有喊打喊殺,只有攤開的時間線、教材對照、報警回執預告,以及一句被周晚燈置頂在家長群裡的話。

請先看看孩子,再決定相信誰。

走廊裡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抬頭看教室。那個問免費課的媽媽隔著窗,看見自己兒子舉手讀完一段話,周晚燈沒有急著誇他聰明,而是彎腰問他剛才停頓的地方是不是不理解“遷徙”。孩子點頭,她就拿粉筆畫了一隻笨拙的小鳥。

媽媽眼眶忽然紅了,低聲說:“他在學校從來不舉手。”

林綿綿站在門邊,胸口那根繃了一晚上的線稍微鬆了一點。

許知夏走過來,把一顆剝好的薄荷糖塞進她掌心。

林綿綿愣住:“哪來的?”

“前台抽屜。”許知夏看著別處,“你晚上沒吃飯,低血糖別暈在家長面前,影響品牌形象。”

林綿綿把糖放進嘴裡,甜味慢慢散開。她輕聲說:“許總,戰後誇獎呢?”

許知夏沉默兩秒,硬邦邦道:“公開信寫得不錯。”

“就這樣?”

“再多要收費。”

林綿綿笑了,笑到一半,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老師壓低的驚呼。

“許總,林老師,輿論號發了!”

時間正好十點整。

許知夏點開那個名叫教育前哨的號。標題刺眼地跳出來。

公益外衣下的數據騙局?青禾課後被曝續費率造假,風鯨資本已啟動法務追責。

文章開頭還沒讀完,前台打印機忽然自己響了起來。

一張帶著律所抬頭的文件慢慢吐出,白紙黑字,冷冰冰地落在托盤上。

風鯨資本委託律師函。

指控青禾在融資接洽中提供虛假經營數據,要求立即停止對外發布不實信息,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許知夏伸手拿起那張紙,指節一點點收緊。

林綿綿看見文件末尾的聯絡人姓名,心口忽然往下一沉。

不是蔣牧。

是風鯨教育組正式合夥人,沈聿白。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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