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老婆先別融資 · 晚風輕拂 · 5,580 字 · 2026-06-04
許知夏把律師函捏在手裡,紙邊被她指腹壓出一道皺。

前台打印機還在低低嗡鳴,像吞下了不乾淨的東西,喘不過氣。走廊裡剛剛安下去的家長又開始抬頭,有人看手機,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律師函?是不是青禾真有事?”教室裡孩子們的朗讀聲被這陣嗡動切得忽遠忽近,黑板上那隻粉筆畫的小鳥還停在半空,翅膀笨拙地張著。

林綿綿盯著紙末尾那三個字。

沈聿白。

字體是標準的律所文件宋體,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情緒。可那三個字落在她眼裡,像一顆被埋了很久的釘子忽然翻上來,刮過記憶裡某個潮濕的角落。

她聽過這個名字。

不是在投資人名單裡,也不是上午風鯨會議室的屏幕上,而是在更早之前。某次行業閉門分享,茶歇時有人壓低聲音說,風鯨真正能定教育案子的不是台前那幾個合夥人,是沈聿白。那人又笑,說他從來不拍桌子,連砍估值都像在幫你做慈善。

當時許知夏在旁邊低頭吃一塊乾到掉渣的曲奇,聽完只評價了一句:“把刀磨得太亮的人,最愛說自己在修指甲。”

林綿綿那時笑了,現在笑不出來。

周晚燈從人群裡抽身過來,手機還停在家長群界面,綠色氣泡一條接一條往上跳。她看了一眼律師函,又看了一眼許知夏的手。

“先別讓紙在走廊裡晃。”周晚燈聲音不高,“家長的想像力比輿論號更會補課。”

許知夏把律師函反扣在前台桌面上,抬眼掃過走廊。

她臉色很冷,唇色也淡,眼神卻穩得可怕。

“各位家長。”她開口,聲音穿過低語,像一根細針扎進泡沫,“你們現在看到的文章,我們也看到了。律師函也收到了。青禾不會躲,今晚所有課照常開放,所有問題照常答。想退費的,我們登記;想看孩子上課的,請先進教室後窗;想問證據的,等周老師答疑。”

有人忍不住問:“那你們是不是被風鯨告了?”

許知夏扯了下嘴角:“收到律師函不等於被告,就像收到婚介廣告不等於結婚。法律程序有法律程序,嚇唬人的紙也有嚇唬人的用法。請大家先別替對方完成恐慌投放。”

家長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緊繃的空氣鬆了半寸。

周晚燈順勢接住:“我在家長群開語音答疑,十分鐘後開始。今晚我們只回答三類問題:第一,孩子課程是否受影響;第二,費用和公益名額怎麼核驗;第三,數據和照片是否被不當使用。關於誰罵誰、誰站隊,先不討論。孩子還在裡面讀書,別讓大人的焦慮替他們提前下課。”

她說得溫柔,卻沒有給任何人插話的縫。

林綿綿把前台那張律師函拿起來,折進文件夾裡,輕聲對許知夏說:“進辦公室。”

許知夏看她一眼:“我還沒碎。”

“知道。”林綿綿低聲說,“但刀在外面亮太久,會割到自己人。”

許知夏眉梢動了動,沒反駁。

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走廊的聲音被隔成一層悶響。燈管依舊閃,桌上的作業本堆得像一座小山。阿岑坐在靠牆的小凳子上,眼睛紅得像剛被水洗過,手裡攥著手機。陳宇站在窗邊,背影塌著,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許知夏把律師函攤在桌上,又點開教育前哨的文章。

文章很會寫。開頭先用“有家長爆料”把矛頭藏起來,再拿“公益外衣”“打工子弟”“資本包裝”幾個詞輪流砸人,中段插入三張模糊處理過的表格截圖:五月版續費模型的一角、公益名額核驗表、家長收入分層圖。最後再把風鯨律師函的口吻提前引用,像早就知道那張紙會在十點整落到青禾前台。

許知夏看完,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

“同一套節奏。”她說,“九點半威脅,九點四十逼我們收回公開信,十點輿論號加律師函。不是臨時反應,是預案。文章裡的三張圖來源不一樣,說明他們至少拿到了兩個資料包。”

林綿綿彎腰看截圖:“續費模型是陳宇改過的副本。公益表呢?”

阿岑的聲音發抖:“我發給過那個蔣牧……他說風鯨要核驗公益名額真實性,讓我把去年的表和今年春季表都發一份。我、我把孩子名字打碼了,但家庭地址和監護人電話……”

她說不下去。

周晚燈推門進來時,剛好聽見後半句。她眼神沉了沉,卻沒有責備阿岑,只把一杯溫水放到她面前。

“哭完再錄屏。”周晚燈說,“不要一邊哭一邊點,手抖會漏。”

阿岑眼淚一下掉下來,卻用力點頭。

許知夏把一台備用筆記本推過去:“登郵箱。從第一封往外導。聊天記錄全屏錄,顯示手機時間、帳號、對方頭像和轉帳流水。不要刪任何東西,連你罵自己的那句也留著。”

阿岑哽咽:“許總,我真的不知道他不是風鯨的人。”

“你笨,不等於你有資格毀滅證據。”許知夏冷冷道,“現在開始補腦子。”

這話毒得很,阿岑卻像終於被罵穩了,吸著鼻子打開屏幕錄製。

林綿綿從抽屜裡拿出充電線給她插上,又把紙巾放到她手邊:“先導郵件,文件名按時間排。不要怕,怕也按流程怕。”

阿岑抬頭看她,眼淚又要湧。

林綿綿笑了一下:“哭可以,別滴到鍵盤,這台上個月剛修。”

許知夏側過臉看林綿綿,眼底那點冷硬有一瞬間鬆動,很快又收回去。

周晚燈已經撥通一個電話,走到窗邊,語氣平穩:“方律,不好意思這麼晚。對,青禾。現在有律師函、匿名威脅、疑似資料非法外流、前員工口供。你能不能先遠程看證據清單?今晚我們要報案,但也要控制公開尺度。”

電話那端說了什麼。

周晚燈嗯了一聲:“明白。錄音可以先做證據保存,不急著全網放。涉及未成年人資料的部分打碼,不能拿孩子當盾牌。”

掛斷電話,她看向許知夏:“方律二十分鐘後進會議。她提醒兩點,第一,不能情緒化直接說風鯨犯罪,除非證據足夠;第二,律師函由正式合夥人掛名,對方要麼知情,要麼有人借他的名義把流程推完。兩種都要問清。”

“沈聿白。”林綿綿忽然說。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下。

許知夏看她:“你對這名字有反應。”

林綿綿沒有否認。她把律師函翻到最後,指腹點在那行聯絡人上。

“我以前聽行業裡的人提過。他不是蔣牧那種跑腿的人。風鯨教育組真正拍板的人之一,話少,做事乾淨,最擅長把創始人逼到只剩一條路,再告訴你那是最優解。”

許知夏笑了一聲:“聽起來是資本市場的殯葬服務,包體面。”

林綿綿看著她:“但我剛才想起另一件事。上午在風鯨會議室,他們提到數據接收人時,沒有人說沈聿白。下午賀明珠聽見蔣牧的名字,停了一下。現在沈聿白突然出現在正式函上,太快了。”

“快到像早就排好。”許知夏接過她的話。

“或者有人逼他下場。”周晚燈說,“用風鯨正式名義把青禾壓住,避免蔣牧和外部殼子暴露。”

陳宇在窗邊動了動。

那個動作很小,卻被林綿綿看見了。她轉頭看他:“阿宇,你還有話沒說。”

陳宇肩膀僵住:“沒有。”

“你說‘沒有’之前,喉嚨吞了一下,眼睛往左下偏。”林綿綿語氣很輕,“你不是沒話說,你是在想這句話說出來會不會死得更快。”

陳宇臉色更白。

許知夏把平板放下,聲音冷得像刀背:“我現在沒耐心陪你做心理輔導。說。”

陳宇沉默了幾秒,終於啞著嗓子:“蔣牧之前提過一次沈聿白。他說,只要青禾數據口徑出問題,沈總就不會再按原估值看你們。他還說,沈總討厭創始人拿情懷綁架投資人,尤其是你們這種做打工子弟的,最容易把公益和生意混在一起。”

許知夏眼底的怒意慢慢聚起來。

林綿綿先問:“蔣牧原話是這樣?”

“差不多。”

“差不多不行。”林綿綿盯著他,“他說‘沈總討厭’,還是說‘沈總會討厭’?”

陳宇怔了一下。

許知夏也抬眼。

陳宇用力回想:“他說……沈總會討厭這個。對,是會討厭。他不是說沈總已經知道。”

林綿綿的指尖在紙上劃了一道。

“那就有差別。”她說,“蔣牧在預判沈聿白,不是在轉述沈聿白。”

許知夏冷笑:“預判上司偏好,順手偽造祭品。職場好青年。”

這時,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座機號,歸屬地深圳南山。許知夏看了兩秒,按下錄音,接通,開免提。

“許總,晚上好。”電話那端是個男人的聲音,乾淨,低沉,沒有變聲軟件的金屬感,“我是沈聿白。”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

許知夏靠在桌邊:“沈總挑這個時間問好,貴司的禮貌培訓很有攻擊性。”

沈聿白沒有被刺到,語速平穩:“今晚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一部分。律師函是基於我們目前掌握的材料發出,目的是要求青禾停止不實披露,避免事態擴大。”

林綿綿看著錄音波形,聽他說到“了解一部分”時,前後沒有停頓;說到“目前掌握的材料”時,尾音輕了一點;“不實披露”之前,停了半拍。

他不完全確定。

許知夏說:“沈總目前掌握的材料,是五月版被篡改過的導出副本,還是原始主表?”

電話那邊靜了一瞬。

很短,短到普通人會以為是信號延遲。

林綿綿在紙上寫:他知道有版本差異,但未必見過主表。

沈聿白開口:“版本問題需要明天核驗。所以我正式通知二位,明早九點,風鯨法務和投後管理組會到青禾現場,進行專項盡調。請你們在此之前刪除今晚公開信中涉及風鯨及相關人員的不實內容,並暫停對外發布。”

“進場?”許知夏笑了,“沈總,您這不是盡調,是抄家還自帶門禁卡。”

“許總,情緒不能解決問題。”

“表可以。”許知夏語速陡然加快,“明早你們要來,可以。請帶三樣東西:第一,五月版續費模型從青禾流入風鯨的接收記錄,包括郵箱、雲盤、下載IP和內部轉發名單;第二,蔣牧及其外部合作方在本項目中的授權邊界;第三,今晚教育前哨文章中三張截圖的來源說明。帶不出來,就別跟我談不實披露。”

沈聿白聲音仍穩:“你在把商業溝通推向對抗。”

“錯,是你們把低估值投資包裝成法務恐嚇。”許知夏說,“你們今晚那份框架協議條件裡,財務及數據口徑由投後管理組接管,估值按風險調整。風險誰製造,誰調整,誰接管,閉環做得比教培續費漏斗還漂亮。沈總,你們風鯨投資教育,是想培養孩子,還是培養創始人跪姿?”

周晚燈垂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電話那端沉默兩秒。

這次林綿綿聽見了。不是被激怒的停頓,是在重新評估。

沈聿白再開口時,語氣比剛才低了一點:“我不認可你的指控。蔣牧的具體行為,我需要核查。”

林綿綿立刻在紙上寫:蔣牧,他停了。不是全不知。

許知夏瞥見,眼神冷得更亮:“那你最好核查快一點。因為我們今晚會報案,也會做證據保全。明早九點,如果你來,請帶律師,不要帶投後管理組。青禾不是你們的資產。”

“你確定要走到這一步?”

“沈總。”許知夏聲音忽然慢下來,“我做那張表的時候,三天睡了五個小時。每一個續費、退費、公益名額,我都知道背後是哪個孩子、哪戶家長、哪個晚上交不起錢還要說下個月補。我可以接受投資人不投,可以接受你們覺得這門生意不夠性感。但我不接受有人把它改髒,再拿髒水逼我交鑰匙。”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燈管細微的電流聲。

林綿綿看著許知夏的側臉,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攥住。

許知夏很少這樣說話。她通常把疼藏進公式,把委屈做成圖表,再用刻薄包一層殼。可此刻那道殼裂出一線,裡面不是脆弱,是燙人的不甘。

沈聿白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他說:“明早九點,我本人過來。今晚請你們克制公開表述,不要傷害孩子和家長隱私。”

林綿綿眼神一動。

這句話裡,“孩子和家長隱私”說得很快,沒有停頓,是真的顧慮,或者至少是他知道這是不能踩的線。

許知夏冷淡道:“這點不用你教。青禾比你們更知道孩子不是籌碼。”

電話掛斷。

許知夏把手機放下,掌心在桌邊撐了一下。

林綿綿立刻伸手扶住她手腕。許知夏反射性要抽,抽到一半又停住,低聲說:“我沒事。”

“你胃也說過它沒事。”林綿綿從包裡翻出胃藥和一小包餅乾,撕開塞到她手裡,“吃。”

許知夏皺眉:“現在?”

“現在。”林綿綿語氣仍柔,眼神卻不讓,“你明早要罵沈聿白,不能空腹罵,氣勢會虛。”

許知夏盯她兩秒,冷著臉咬了一口餅乾:“迷信。”

“我這叫後勤科學。”

周晚燈看著她們,輕輕咳了一聲:“兩位,甜妻日常可以壓縮到三十秒。方律進會議了。”

許知夏差點被餅乾噎住:“周晚燈,你語文教研做多了,什麼詞都敢用。”

周晚燈微笑:“我只是精準概括文本關係。”

林綿綿低頭整理文件,耳尖卻紅了一點。

接下來半小時,辦公室像被拆成幾條線同時運轉。

阿岑錄屏導出聊天記錄,三筆來自海策諮詢的轉帳被逐一截圖,備註分別是渠道調研一期、家長訪談補貼、資料整理服務。陳宇登進郵箱,找出那份電子協議,簽署方不是賀明珠的明珠教育,而是前海雲闊旗下的一家小公司,聯絡人欄寫著牧舟,手機尾號與蔣牧發來的加密鏈接註冊號一致。

方律在視頻裡推了推眼鏡:“這些先做時間戳存證。報案理由可以是侵犯商業秘密、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線索、敲詐勒索未遂線索,但措辭要留餘地。公開層面,你們可以說已發現資料被未授權流轉,已報警並啟動法律程序。不要說風鯨指使,除非你們想明天先收十封函。”

許知夏冷笑:“他們函多可以拿來墊桌腳。”

方律面無表情:“墊桌腳之前先付我的加班費。”

周晚燈回到走廊開語音答疑。

她把手機架在前台,身後是仍在上課的教室。家長們圍著她,有人線上聽,有人現場聽。

“免費名師課為什麼免費?”周晚燈問得溫和,“因為它不是沒有成本,而是成本不向你當場收。它可能收孩子的測評數據,收家長的電話,收你的升學焦慮,再在下一輪用更貴的班型還給你。不是所有免費都是騙局,但所有免費都應該問一句,誰在替我付錢,他要從我身上拿什麼。”

那個最早問免費課的媽媽站在人群裡,攥著包帶,低聲問:“那青禾會不會也拿我們資料去融資?”

周晚燈看向她:“會用匯總數據說明我們服務了什麼樣的家庭,但不該讓任何人的名字、電話、住址變成投資人的談資。今晚如果證明我們內部有人讓資料流出去,青禾該道歉就道歉,該報警就報警,該賠償就賠償。教育機構不該靠一句‘為孩子好’免責。”

走廊慢慢安靜。

林綿綿站在辦公室門口聽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青禾像一艘漏水的小船,深圳的夜雨、資本的浪、家長的焦慮都往裡灌。可船上還有人一邊舀水,一邊給孩子畫那隻遷徙的小鳥。

她回頭,看見許知夏坐在電腦前核對主表日誌。

五月版原始模型存放在青禾私有雲,導出記錄清清楚楚。許知夏的帳號在五月十七日凌晨三點十六分完成最後一次修改,五月十八日上午十點生成演示版;陳宇帳號在五月二十日晚上十一點四十二分下載副本,二十三分鐘後重新上傳一份文件名極相似的版本,並通過個人郵箱發給牧舟。

許知夏盯著那行日誌,許久沒動。

林綿綿走過去,把一件薄外套披到她肩上。

“不是你的錯。”她說。

許知夏嗤了一聲:“創始人的表被人換了,我還能說不是我的錯?那我明天也可以跟孩子說,作文丟了怪風大。”

“你可以怪偷作文的人。”林綿綿在她旁邊蹲下,聲音很輕,“你那張主表沒錯,我看過。每個口徑你都跟我吵過三遍,連退費原因要不要單列‘家長夜班無法接送’,你都算到模型裡。許知夏,我信你的表。”

許知夏低頭看她。

燈光從上面落下來,把林綿綿的睫毛投成一小片陰影。她明明語氣軟,眼神卻篤定得像一枚釘進地面的釘子。

許知夏喉嚨動了動:“你信表還是信我?”

林綿綿愣了半秒,隨即笑起來:“許總,這兩個有區別嗎?”

許知夏別開眼:“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問證據偏好。”

“哦。”林綿綿站起來,把她肩上的外套往前攏了攏,“那我偏好你。”

許知夏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外面家長群語音裡,周晚燈正在說“不要把孩子的人生外包給任何一張宣傳單”,辦公室裡卻像忽然靜了。

許知夏過了好幾秒才冷冷道:“林綿綿,你現在說這種話,容易影響我計算。”

“那你把我算進去。”林綿綿說,“別一個人扛。”

許知夏沒有回答。

但她把自己那杯已經涼掉的水推到林綿綿手邊,又把林綿綿杯裡還熱的半杯拿走了。

林綿綿看著兩隻杯子換位,嘴角忍不住往上彎。

十一點二十七分,方律整理好的報案材料初稿發來。周晚燈安排兩名老師陪同阿岑備份資料,陳宇簽了情況說明,手抖得名字都歪了一筆。家長陸續離開,有幾位沒有走,說願意留下作證,證明青禾今晚開放課堂,也證明文章爆出後有人在家長群裡用小號煽動退費。

前台的燈暗了一半,雨又開始下,砸在城中村密密麻麻的鐵皮棚上,像一場沒有節奏的鼓點。

就在林綿綿準備關掉教育前哨頁面時,許知夏的私人手機亮了。

發信人是賀明珠。

沒有寒暄,只有一句話。

沈聿白不是蔣牧那種人,但他比蔣牧難纏。別把今晚的投放只算在風鯨頭上,你漏了一個渠道。

下面跟著一張照片。

照片像是在某個酒會角落拍的,光線暗,香檳塔後面站著三個人。賀明珠只露出半張側臉,像拍攝者原本並不想拍她。中間是沈聿白,白襯衫,神色疏淡,正側耳聽旁邊的人說話。

而他身旁那個人,林綿綿和許知夏都認得。

教育前哨的主編,梁啟。

更刺眼的是照片下方露出的一角桌牌。

前海雲闊教育併購閉門會。

日期,是五月十六日。

許知夏盯著那張照片,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林綿綿聽見自己的心跳,在雨聲裡重重落了一下。

五月十六日。

那是許知夏完成主表前一天。也是陳宇下載副本前四天。

有人在她們把表交出去之前,就已經坐在了同一張桌邊,等著青禾把自己切開。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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