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溫若棠的手掌仍按在口袋外側，隔著布料壓住那一下一下的震動，像壓住一顆不肯安分的心臟。走廊的廣播剛結束，尾音消失得很乾淨，留下的是病房裡監視器規律的滴聲，滴，滴，滴，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時間正在被人偷走。

她站在病房門口，玻璃後父親的胸口起伏很輕，氧氣管貼在臉側。那滴聲本來是她的安慰，代表他還在、機器還在工作；可今天它也成了倒數，像有人把她生活裡最私密的節奏拿來當威脅的背景音。

口袋裡的加密手機不再震了，卻像更重了。她沒有立刻拿出來。她知道自己若是在走廊掏手機，任何一個路過的人都可能變成她腦海裡那個「他們」。她不想再被恐懼牽著跑，她想要一點主動權，哪怕只是選擇在哪裡打開訊息。

她推開病房門，進去後把門關到只留一條縫。門縫外的光切成一道很細的刀，她背對走廊，像把自己藏到一個暫時安全的角落。父親睡得沉，沒有醒，她走到床邊，俯身替他把被角拉平，手指碰到床單時才發現自己指尖冰得發麻。

她這才把手機從口袋掏出來，螢幕亮起的一瞬間，她呼吸停了半拍。

未讀訊息只有一則，來自陌生號碼。內容很短，短得像故意節省字元，讓每個字都更鋒利。

今晚的雨太假。

十五點整，東側電梯旁。拿同意書。你一個人。

下面附了一個檔案縮圖，不是音檔的樣子，是一段影片截圖。畫面灰暗，像手機偷拍。角落的時間戳只露出一半：2017……後面被裁掉。畫面中央是一段樓梯間的轉角，燈管閃著，牆上貼著已褪色的宣導海報。她看見自己當年常走的那棟教學樓的白色欄杆，胃裡猛地一沉。

縮圖下面只有一句話。

你說「我不知道」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

溫若棠的指尖僵在螢幕上，像被電流打過。那句話把她拉回一個她一直不敢正視的片段：潮濕的樓梯間，誰的哭聲被壓得很低，像怕被聽見；有人抓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她動不了；她喉嚨發緊，只能一遍遍說「我不知道」，不是因為真的不知道，而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知道之後的後果。

她以為那段記憶早被她用「忙」「懂事」「別添麻煩」封存了。可現在有人拿著它，像拿著一把鑰匙，在她最不想打開的門上輕輕轉動。

父親的監視器滴聲還在，她卻聽不清了。她只聽見自己耳朵裡的血流聲，像噪音一樣把理智蓋住。

她想把螢幕按暗，想把手機塞回口袋，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等程砚行回來再說，讓他去處理，讓他去安排。她的習慣就是這樣：把重的先藏起來，等有人有力氣的人來搬。可這一次，她忽然明白，那句「你一個人」是故意的。對方知道她最容易被逼到哪裡：被逼到她不想麻煩任何人的那個位置。

她的手指慢慢往下滑，沒有點開檔案，卻把訊息截了圖，把原始內容連同時間戳一起存證。存完她才發現自己在發抖，像冷得停不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轉成飛航模式，又再打開，確認加密訊息仍在本地保存。她做這些動作時動作很穩，像一個產品經理在做風險管控，可眼眶卻熱得發痛。

她抬頭看父親。父親還是睡著，眉心微微皺著，像在夢裡也不安。溫若棠把手放在床欄上，指節泛白。她忽然想：同意書。保險。這些原本只是醫療流程的一部分，現在變成對方可操控的入口。若她照做，父親的治療可能被延誤；若她不照做，對方就有理由說她「不配合」，把事情推到更難看的地方。

她咬住下唇，讓那點痛把她拉回現實。她不能一個人。

門縫外傳來腳步聲，停在護理站附近，交談聲壓得很低。她收起手機，放回口袋，掌心貼著口袋外側，像把證據按住不讓它亂跳。她轉身去洗手台洗了把手，水很冷，讓她指尖稍微回溫。她抬頭看鏡子，鏡子裡的自己仍維持著「看起來沒事」的表情，只是眼底多了一點她自己也陌生的狠勁。

她把病房門開得更窄一點，走出去。

護理站那邊，程砚行正站在工作站旁，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桌面上。

「昨晚十點到十一點，法務代碼申請的紀錄，包含申請人帳號、工作站位置、刷卡時間。我要的是原始紀錄，不是你們整理過的報表。」

護理長戴著眼鏡，眼神很疲憊，卻也敏銳。「先生，這涉及院內系統權限，沒有正式函文我們不能直接給個人。」

程砚行沒有提高音量，語氣卻冷硬得讓人不敢糊弄。「我知道你們規定。現在有兩件事：第一，病患資料已經外流，對方持有內容並以此勒索家屬。第二，對方可能使用你們外包清潔的臨時證進出。這不是一般的個資疑慮，是正在發生的犯罪。你們如果需要流程，我可以立刻讓警方或院內資安來現場，但在他們到之前，你至少要做一件事：鎖住那份摘要的列印與查詢權限，保存log，不要被覆寫。」

護理長看著他，像在衡量他是不是只會恐嚇的家屬。程砚行把手機拿出來，沒有給她看溫若棠的內容，而是把便衣保全剛才口頭說的「外包臨時證刷入」時間寫成一行字，連同護理站前那台工作站的編號，清楚列出。

「你們系統log保留期幾天？」他問。

護理長一愣，下意識回答：「三十天。」

「那就不要等到二十九天。」程砚行說，「你現在調出昨晚十點左右，法務固定代碼的申請清單。只要站台代碼和刷卡卡號最後四碼就夠。我不需要你違規提供病歷內容，我只要行為軌跡，這是資安事件調查必要資訊。」

護理長沉默幾秒，眼神移向旁邊另一名護理師，像是在尋找一個能扛責的人。那護理師咬咬牙，低聲說：「最近確實有……法務那邊說要做合規抽查，常常有人來調資料，還說是上面指定的。」

「上面是哪裡？」程砚行問得很快。

護理師被問得一縮，立刻改口：「我不知道，我只是聽說。」

護理長抬手示意護理師別多嘴，轉而對程砚行說：「你們先別在這裡說太多。跟我來。」

她帶著程砚行往護理站後方的小辦公室走，門關上前，程砚行回頭看了一眼走廊，視線掃過溫若棠所在的位置。那一眼像確認她還在，也像提醒她：別單獨扛。

溫若棠迎上他的目光，喉嚨乾得發疼。她想立刻走過去，把剛才那則訊息給他看，把「十五點整」那三個字丟到他面前，讓他用他的方案拆解；可她腳步卻像被釘住。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顫抖，怕自己一顫抖就暴露那段她不願承認的羞恥。

她在走廊邊的長椅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牆面，像用冷來壓住熱。她拿出手機，打開加密通訊，找到沈予安的對話框。她盯著輸入欄一秒，最後只打了一句話。

我收到新訊息，跟同意書有關。你查的外包SaaS那邊，有沒有「法務固定代碼」或「合規抽查」的供應商關聯？

她沒有提錄音，也沒有提那句「我不知道」。她知道自己又在逃，可至少她先把「同意書」這個風險點丟出去了。她按下送出，手機像變輕了一點點。

不到三十秒，沈予安回覆跳出來。

你終於會問重點了。

先別碰任何文件。你現在在哪？醫院？我這邊剛抓到一個名字，跟你們晚宴那位許小姐的法務窗口重疊。很噁。

溫若棠盯著「很噁」兩個字，胸口一緊。她回：我在病房外。程砚行在護理站調紀錄。對方叫我十五點去東側電梯旁拿同意書，一個人。

訊息送出後，她手心又開始冒汗。她把手機扣在掌心，像怕它再亮起來。

護理站後方辦公室的門開了，護理長先走出來，臉色比剛才更凝重。程砚行跟在後面，手上多了一張列印出來的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時間、站台代碼和刷卡卡號末四碼。他的眉頭很淡地皺著，像抓到一個可以咬住的點，但那點後面還連著一條更深的洞。

他走到溫若棠面前，沒有坐下，只把那張紙對折收進口袋，像不讓任何人瞄到。「護理長已經暫停你爸的病歷摘要列印權限，並且把昨晚十點的申請log封存。院內資安會介入。」

溫若棠抬頭看他，聲音仍然很輕：「你拿到了？」

「拿到第一段。」程砚行說，「昨晚十點零三分，有人用法務固定代碼在三樓的行政區工作站申請查詢。那台工作站不在病房樓層。十點十二分，有外包清潔的臨時證刷進那一側的通道。時間對得上。」

溫若棠的指尖一縮。行政區。不是護理站，不是醫師辦公室，是更靠近「流程」和「合規」的地方。她忽然覺得這件事的形狀更清楚了：不是某個人手賤，是有人把漏洞寫進制度裡，讓你以為一切都有章可循。

程砚行看著她，像在等她把某件事交出來。他的聲音放低了一點，卻更直接：「你手機剛才震的那則，是什麼？」

她本能想說沒什麼，想說只是催促，想說她可以處理。可沈予安那句「先別碰任何文件」像一根釘子釘住她的喉嚨，讓她不能再用懂事遮過去。她把手機拿出來，沒有先解釋，直接把螢幕轉向他。

「他們要我十五點整去東側電梯旁拿同意書。」她說，「還用了我們的暗號。」

程砚行的視線落在螢幕上，「今晚的雨太假」那行字像在他眼底劃過一道暗光。他的下顎線繃了一下，沒有問暗號從哪裡來，像他早就把那個入侵點記在心裡。他往下滑，看見縮圖，看見那句「你說『我不知道』的聲音」，他的手指停住，停得很久。

溫若棠以為他會立刻問「那段錄音是什麼」，或者問「當年到底發生什麼」。可程砚行沒有。他把手機還給她，語氣平得像在報告方案，卻在最後多了一點壓抑的硬。

「十五點你不會一個人去。」他說，「同意書也不會從陌生人手上拿。文件流程我們走院內正式管道，我讓護理長開紙本、加蓋章、雙人見證。對方要用文件當鉤子，我們就把鉤子拆掉。」

「可是……」溫若棠的聲音卡了一下。她想到父親的檢查、想到醫師說的保險更新，想到任何延誤都可能被對方拿來當罪名。「如果他們真的卡流程……」

「他們卡不了流程。」程砚行看著她，眼神很冷，但那冷不是對她，是對那個看不見的敵人。「他們只能卡你。你只要不照他們的方式走，他們就失去一半控制權。」

溫若棠胸口一酸。她突然明白他說的不是安慰，是一種替她把責任切回正確位置的保護：錯的不是她不夠配合，是對方不該伸手。

她低下頭，指尖在手機邊緣摩挲，像在摸一個傷口的邊。「還有……那段影片縮圖，是我們學校的樓梯間。」

程砚行「嗯」了一聲，沒有逼她說下去。他像把那件事暫時放到一個待處理的匣子裡，先把眼前能落地的事做完。「我先處理同意書。你現在回病房陪你爸，任何人找你，不要答應。包括院內如果有人說什麼合規抽查、法務文件，先讓他們找護理長。」

溫若棠點頭，卻沒有立刻轉身。她站在原地，像在跟自己拔河。最後她抬起頭，聲音仍然小，但這次不再躲。

「程砚行。」她叫他名字。

他看她。

「我記得那天。」她說，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不是全部，但我記得一些。教學樓後樓梯間，有人哭。我那時候一直說『我不知道』，因為我怕……我怕知道了就要選邊站。」

說到這裡，她的指甲掐進掌心。那股羞恥不是因為她做錯什麼，而是因為她曾經把「不麻煩」放在「對」之前。她一直用自律包住那段軟弱，像包住一個會被嫌棄的自己。

程砚行的眼神變了，像有一瞬間的東西在他瞳孔深處裂開。可他沒有靠近，也沒有伸手，只是把聲音放得更穩，像怕自己一動就會把她嚇回去。

「你不用現在說完。」他說，「但你願意說，對我很重要。」

溫若棠怔了一下。她以為他會說「這不是你的錯」，或說「別想了」，可他說的是「對我很重要」。那句話不輕飄，像把她的交付當成一個具體的東西接住，而不是敷衍地放過。

她眼眶又熱起來，卻硬是沒有掉下來。她把那熱當成燃料，讓自己站得更直。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陌生號碼，是沈予安的來電。

溫若棠按下接聽，沈予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不耐煩，卻壓著焦急：「你們那邊拿到log了沒？」

程砚行伸手示意，溫若棠把手機開擴音。

「拿到一段。」程砚行接過話，語氣冷淡，「說重點。」

沈予安哼了一聲：「重點就是那家外包清潔的母公司，跟一家合規文件平台同一個控股。那平台的法務服務外包，接口人名片上寫的是律所，但背後股權有許婧澄那邊的基金影子。她不一定親自下手，但她的系統能讓別人下手，懂？」

溫若棠的背脊一涼。她想起許婧澄那種優雅的笑，像永遠不會碰髒東西，卻能讓髒東西自己長到你腳邊。

程砚行的聲音更冷了：「名字。」

沈予安報出一個英文平台名，還有一個中文公司名，最後補上一句：「你昨晚問我的列印碼，我對到了。你們那張病歷摘要角落的淡碼，跟那平台的文件列印條碼格式一致。也就是說，有人不是從院內系統直接拉，而是用『合規抽查』名義走那個平台的接口，拿到摘要後再偽裝成院內版型。」

溫若棠喉嚨發緊。原來那份摘要「不是院內標準」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把來源洗乾淨。她忽然想到對方訊息裡的「拿同意書」，那會不會也是要她在某個文件上簽下什麼，把責任轉到她身上？

「還有。」沈予安的聲音壓低，「你說對方叫你十五點東側電梯？那邊是不是靠近行政區通道？」

溫若棠跟程砚行對視一眼。程砚行點頭，像早已把地圖放在腦內。「是。」他答。

沈予安咬字變重：「那不是隨便挑的點。那邊監視器死角多，還有外包人員常走的門。你們別犯傻。要去也得設局，懂嗎？」

程砚行不跟他吵，直接下指令：「你把你查到的股權關聯、接口人資料、平台條碼格式的比對證據，整理成一份簡報，十一點前丟我。我要今天下午就能用。」

沈予安冷笑：「你現在講話越來越像資方了。」

程砚行淡淡回：「我現在要拿資方的刀，先把他們手砍掉。」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沈予安的聲音反而更低了點，像不想讓溫若棠聽見自己其實也緊張：「若棠，你給我聽著。別又一個人扛。你要是敢照對方說的去，我就去你們晚宴現場把你們合約貼牆上。」

溫若棠喉頭一哽，卻被那句威脅式的關心逼出一點氣來。「我知道。」

「知道就好。」沈予安又補一句，像嘴硬的保證，「你欠我一頓火鍋，等你活過今晚再說。」

電話掛斷後，走廊忽然安靜了幾秒。那種安靜不是安全，而是暴風雨前的空檔。

程砚行看了一眼時間。「我去找院內資安，讓他們把三樓行政區工作站的網路封存，還有東側電梯那邊的監視器調出來。你先回病房。十一點我們會合，帶你爸的文件走正式流程。」

溫若棠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她像終於把某個決心擠出喉嚨，回頭看他。

「晚宴前你說要給我口徑。」她說，「我想要的不只是口徑。」

程砚行的眼神微微一動。

溫若棠把那句話說完，像把自己從「懂事」裡拔出來一點點：「我想知道你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不是為了應付許婧澄，也不是為了對外演。我想知道，因為我不想再被一段錄音牽著走。」

她說完，心臟跳得很快，快到她幾乎聽見自己怕被拒絕的聲音。她習慣把需求包起來，這樣被拒絕時比較不痛。可她今天不想再包。

程砚行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他的表情像在跟某個看不見的童年影子對峙。最後他只說一句話，短得像承諾，也像自我逼迫。

「回家佈局前，我會說。」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更低的，「在你能承受的方式。」

溫若棠喉嚨發酸，卻沒有再追問。她知道他已經在往前走，只是那一步對他來說很難。

她回到病房，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世界被切斷一半。父親仍睡著，監視器滴聲重新變得清晰，像把她拉回現實的節拍。

她坐到床邊，手指輕輕覆上父親的手背，皮膚乾燥、溫熱，像還有生活的重量。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想起訊息裡那句「你一個人」。她把那句話在心裡折起來，像折起一張不該被遵守的指令。

她不再是一個人了。至少這一次，她會讓自己相信這件事。

病房外傳來一陣忙亂的腳步聲，像有人急著趕到某個點。她聽見護理站有人在說「院內資安到了」，還聽見便衣保全在對講機裡報位置。這些聲音交疊成一張網，正慢慢收緊，朝著那個看不見的操盤者逼近。

溫若棠把手機拿出來，盯著那則訊息裡的時間：十五點整。她沒有點開附檔，卻把縮圖截得更清楚，放大那半截時間戳，努力辨認。2017後面那個模糊的字像是「10」，又像是「11」。她眼皮跳了一下，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那年秋天的雨，校園公告欄旁的傘桶，還有周驍那張總是笑得太快的臉。

她用力閉了閉眼，把那張臉推開。現在最重要的是父親，是今天下午的陷阱，是晚宴前那場必須說清楚的坦白。

手機螢幕上方忽然跳出新的提示，不是訊息，是一封加密郵件的通知，寄件人欄位只有一串看似隨機的字母。主旨只有四個字：保險更新。

溫若棠的背脊瞬間發冷。她沒有立刻點開，只把螢幕按暗，掌心覆上去，像把那四個字壓進黑暗裡。

她抬頭看父親，滴聲仍規律。她聽見自己心裡某個地方也在滴答作響，提醒她：對方的手已經伸到文件，伸到流程，伸到每一個她以為安全的細節。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有人朝這間病房走來。溫若棠坐直身體，指尖扣住床欄，像扣住自己的底線。她知道下一個回合不會給她太多時間猶豫。

而她已經做了決定：這一次，她不會再用沉默換和平。她會把她知道的、她害怕的、她一直藏著的碎片，一點一點交出去，讓它們成為反擊的證據，而不是勒索她的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