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校草的招牌湯 · 橘子味的夏天 · 6,298 字 · 2026-03-06
門鈴的餘韻還吊在空氣裡,像一條沒剪斷的細線,輕輕晃著。巷口路燈從玻璃門外打進來,把許晏辰的臉切成兩半,一半亮得像他永遠那個能把尷尬炸酥的笑,一半暗得像他終於不打算再躲。

他把安全帽夾在腋下,胸口起伏很明顯,像一路把風跟話都吞著跑回來,現在才肯吐出來。

「他們知道了,我被點名了。」他喉結一滾,又補一刀,「直播連結已經被丟進他們內部群組,說要一起來看小店怎麼演。」

外送提示音在同一秒叮叮咚咚,像有人在旁邊用指節敲鍋沿。後場湯鍋咕嘟,穩得可怕。燈光早調好了,前場桌面清得像準備拍商品照,只差手機架一立,鏡頭一開,整個店就會被拖進人群的眼睛裡。

林湯湯握著湯杓,指節白到幾乎透明。她嘴角抽了一下,想笑,笑不出來,只能用老方法硬撐。

「哇,內部群組喔。」她把湯杓往鍋邊一靠,金屬碰出清脆一聲,「那我是不是也要拉一個,我們的群組名字就叫『內用不內鬥』,進來先報菜名。」

顧沐晴沒有接她的段子。她站直,像戰術表從紙上走下來,眼睛掃過晏辰、掃過湯鍋、掃過門外那條巷子,最後停在桌上那支還沒上線的手機。

「知道了就好。」她的聲音很冷,冷到像能把湯面的油花定格,「比不知道好處理。晏辰,手機給我。現在做三件事:備份、備份、再備份。」

晏辰立刻把手機解鎖遞過去,手指還帶著趕路的汗。他忍不住自嘲:「我今天第一次覺得,手機比我命重要。」

「你的命要留著,」沐晴看也不看他一眼,手指已經在螢幕上飛,「等一下鏡頭前你還要活著說話。」

湯湯皺眉:「什麼叫活著說話,他又不是要上戰場。」

沐晴抬眼,眼神像刀背敲桌:「今晚就是戰場。只是武器是留言、截圖、剪輯。你們兩個都別以為只是開個直播賣湯。」

晏辰被她一敲,反而笑了一下,笑得苦:「我以前以為上場是打球。現在發現上場是被打。」

沐晴把晏辰的截圖一張張拖進雲端資料夾,資料夾名稱就叫守味道。她又開了第二個備份帳號,把同樣的檔案丟進去,接著第三個,連出貨單那張模糊角落都不放過。她動作快得像早練過。

「這些你確定來源?」她問,語氣不帶情緒,只帶程序。

晏辰頓了一下,嘴角那點玩笑被他吞回去。「我確定。」他低聲說,「是物流節點表的截圖,從內部系統拍的。出貨單是有人傳給我,我認得那個格式,認得那個縮寫。」

沐晴眼神一凝:「有人是誰?」

晏辰抿了抿唇,像在用牙齒咬住某個不能說的名字。「先別問。」他說得很快,「你只要知道,我沒騙你們。」

湯湯一聽「先別問」,火就上來了。「你們兩個到底還有多少『先別問』?」她抓起圍裙角擦了下手,像要把情緒也擦乾,「你們是不是背著我開了另一个小組,叫『湯湯先別問』?」

沐晴沒理她的刺,反而把手機舉給湯湯看:「看這裡。A-07,安合冷鏈城西倉,分裝線別07。這個可以說,但不能說破。你直播只能講到『同批次湯包流入』,不能講『誰家』。你一講誰家,對方反告你誹謗,你的平台就會先下你。」

湯湯咬牙:「那我被罵抄湯就活該?」

「你不是活該,」沐晴語氣不變,「你是要活下來。今天你只要被下架一次,就等於把主場讓出去。你要讓他們在你直播間看你,然後看見自己沒辦法把你弄倒。」

晏辰站在旁邊,像聽見自己也被安排進一個更大的局。他抬手揉了下額角:「他們集體進場,會刷一星,會帶節奏。還可能丟出……別的東西。」

湯湯眼皮一跳,手下意識伸向冰櫃方向,又硬生生收回來。那叠信就像在冷玻璃後面呼吸,呼吸很輕,但存在感很重。她故作不在乎:「別的東西是什麼?我切菜的醜照?我破音的直播回放?拜託,那些我自己都存了。」

沐晴的睫毛微微一顫,瞬間又壓平。她把晏辰手機放到支架旁,開始改直播腳本,幾乎是把原本的流程用指甲刮掉重寫。

「開場改。」她說,「前三分鐘不講抄襲,不講信。你講湯鍋,講今晚我們做什麼,講街坊。然後在第五分鐘,直接把置頂聲明放上去。」

湯湯皺眉:「置頂要寫什麼?『各位黑粉請排隊』?」

「寫這個。」沐晴把她剛打好的字念出來,字字像釘: 「本直播僅分享本店招牌湯研發與試吃紀錄。近期惡意負評與不實指控,本店已完成存證並保留法律追訴權。留言請就口味與餐點交流,涉及人身攻擊與隱私內容將直接封鎖並交由平台處理。」

湯湯聽到「法律追訴權」,嘴角抽了抽:「我聽起來像很有錢。」

沐晴冷冷回:「你聽起來像不怕死。這就夠了。」

晏辰站得筆直,像突然想起自己其實也算半個證人。「我可以在第十五分鐘進場。」他說,「我講物流,講冷鏈,講批次。講得像外送員也看得懂那種。」

湯湯瞥他:「外送員看得懂批次?你不要讓觀眾以為外送員都在晚上讀物流管理。」

晏辰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像他只借一秒鐘喘氣。「外送員看得懂很多東西。」他說,「看得懂哪一家湯太淡,哪一家員工被壓榨,哪一個地址是釣魚單。」

「釣魚單?」湯湯挑眉。

「嗯。」晏辰把安全帽放到桌角,聲音低了點,「最近有人下單下很多,地址填得很怪,備註一直問『你們湯底是哪裡買的』。我本來以為是奇怪客人,現在看……是有人在摸你們。」

湯湯的背脊起了一層細汗。這城市的餐飲競爭不是只在口味,還在每一個流程縫裡插刀。她突然想衝出去把那個人揪出來,最後只用一個大口呼吸把自己按回鍋邊。

外頭機車聲掠過,巷子裡的燈更亮了,玻璃門上映出店內的光,像把他們的緊張照得很明顯。

沐晴抬手看時間:「還有二十七分鐘開播。信件先處理。湯湯,拿出你昨天買的封條、資料袋。你不碰內容,你只負責把信封分裝,貼日期、貼位置。每一袋拍照,立刻上雲端。」

湯湯嘴硬:「我就是不想碰才怕。我一碰就想看。」

「那就別用眼睛看。」沐晴語速更快,「用手做工。你現在需要的是讓自己有事做,不是讓腦子去想。」

晏辰忽然往門外看了一眼,眼神一沉:「外面有人。」

湯湯跟著轉頭,只見對面路燈下停著一台黑色機車,車主沒熄火,頭盔鏡片反光,正對著店門。那種停法不像在等外送,也不像在找路,更像把自己當成一支鏡頭。

沐晴立即把手機拿起來,開啟錄影,鏡頭對著玻璃門外。「晏辰,你去修車行找阿成哥,請他幫忙看一下那台車。不要衝突,叫他出來聊天就好。湯湯,你別出去。」

湯湯不爽:「我也會聊天。我很會聊天,我能把他聊到懷疑人生。」

「你聊會爆。」沐晴一句話堵死她,「你現在出去,對方一拍就是『店家情緒失控』。你要在鏡頭裡失控,不如在我們的鏡頭裡,至少有剪輯權。」

晏辰點頭,動作快得像早就習慣被指揮。他把外送外套拉緊,推門出去前回頭說:「我兩分鐘內回來。你們先把關鍵字過濾開好。『抄』、『信』、『校草』這些先擋。」

湯湯被「校草」兩字刺了一下,臉一熱,立刻用更硬的聲音掩飾:「誰准你在工作場合提我同學時期的黑歷史?」

晏辰在門口笑,笑得像故意把尷尬捏成玩笑:「我現在是外送員,不是校草。外送員可以提校草,算跨界合作。」

門鈴又叮了一聲,他出去,巷子裡的風跟著進來一點,把湯鍋的香帶得更遠。湯湯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鍋湯像一個訊號彈,越香,越容易引來不該來的人。

沐晴趁空檔把直播後台打開,手指飛快設置:關鍵字封鎖、慢速模式、訂閱模式、檢舉快捷鍵。她做這些動作時的臉沒有表情,像把情緒全部收進抽屜,只留下工具。

湯湯拿出資料袋、封條,走到冰櫃前。她把手掌貼在玻璃門上,冰冷立刻穿過皮膚,讓她清醒。她深吸一口氣,打開冰櫃,冷氣撲面,帶著食材的味道,也帶著紙張的乾燥味。

那叠信封安安靜靜躺在角落,像被人故意放得很整齊。湯湯不敢看正面那句話,乾脆把信封一個個反過來,只看背面。她按沐晴說的分裝,貼日期貼位置,手指卻一直在抖。

「不要抖。」沐晴在櫃檯那頭說,沒抬眼也知道。

「我沒抖。」湯湯咬牙,封條一貼歪了。

沐晴終於走過來,站在她身側,伸手把那條封條撕下來重新貼正。她的指尖很穩,穩得像她一輩子都在收拾別人的亂。

湯湯低聲嘟囔:「你手怎麼那麼穩?你是不是天生適合當法醫。」

沐晴停了一秒,聲音很輕:「我只是習慣了。很多東西不穩,就會掉下來。」

湯湯抬眼看她,想問「掉下來的人」是誰,最後又把話吞回去。她知道沐晴今天不會給她那個答案。

封到第三袋時,前場外送提示音突然一口氣連響三次。湯湯瞥了一眼平板,訂單地址竟然是隔兩條街的空屋門牌,備註寫著:湯底哪買的?可以給配方嗎?

湯湯火起來:「這什麼鬼?」

沐晴一眼掃過:「釣魚單。取消。截圖存證。備註也截。」

湯湯按取消,手指用力得像要戳破螢幕:「我真的很想回他一句:湯底買的,買自你良心的缺貨倉庫。」

沐晴淡淡說:「留著你的嘴砲,等一下直播用。現在你每一句回覆都可能被截圖。」

湯湯把平板丟回架上,手仍不安分,像全身的力氣都找不到出口。她走回湯鍋旁,用湯杓攪了一下,讓自己忙。湯面油花散開又聚回,像有人在水面上寫字又擦掉。

這時,門外傳來修車行阿成哥的大嗓門,混著引擎聲:「欸兄弟,你這台車停這裡很危險啦,等一下被開單喔!來來來,喝個水啦!」

湯湯透過玻璃門看到晏辰站在修車行門口,跟阿成哥一左一右把那個黑機車騎士「聊天」到巷口更暗的地方。那人沒下車,只點頭,手卻一直在胸前動,像拿著什麼。

沐晴立刻把錄影存檔,丟進守味道資料夾,檔名簡短:街拍_黑車_1833。

「你連街拍都存。」湯湯忍不住說。

「所有會變成黑料的東西,都先變成我們的資料。」沐晴回得乾脆,「你不存,他們就存。」

她回到櫃檯,拿起另一支手機,開始聯絡街坊。訊息一條條飛出去:麵包店老闆娘的紙條照片收到了,修車行群組的支持截圖也來了,樓上阿嬤傳來一段語音,內容大概是她怎麼喝湯喝到孫子變乖,最後還補一句「你們不要欺負我孫女」。

湯湯聽到「孫女」兩字,鼻子一酸,又硬把情緒壓回去。她討厭自己在這種時候想哭,像怕被看見軟。

晏辰終於推門回來,門鈴叮一聲,他的臉這次沒有被切兩半,因為店裡燈光把他照得很清楚。他把一個小隨身硬碟放到桌上,像把最後一張底牌交出來。

「我把截圖跟出貨單也存到這裡。」他說,「還有,我剛剛看那個黑車的人……他手上不是手機,是小型相機。鏡頭一直對著你們店裡。」

湯湯冷笑:「敬業。要不要我送他湯,讓他拍得更好看?」

晏辰看著她,眼神有一瞬間很軟,像想說「別逞強」,最後只用玩笑包起來:「你送他湯,他會說你收買媒體。你送他可頌比較安全,因為麵包不算證物。」

沐晴打斷:「回到直播。晏辰,你等一下進鏡頭,注意措辭。你只能說你是外送員,路上看到同批次湯包流通,覺得不合理,所以提醒。不要說你看過內部系統。」

晏辰點頭:「我懂。說我看過就會變成來源不明。」

「還有,」沐晴把手機推到他面前,螢幕上是直播腳本的修改版,「第十五分鐘你進來前,我會先讓湯湯帶觀眾看她的記錄本,讓他們先認識『湯是怎麼熬出來』。你出現的時候,就不是來吵架,是來補一個環節:物流。」

湯湯咕噥:「所以他是我的物流男友。」

晏辰差點被口水嗆到,咳了一聲:「我比較希望是物流顧問。男友那個……聽起來要負責任。」

湯湯立刻瞪他:「誰要你負責?我家的骨頭都我自己扛。」

沐晴眼神掃過兩人,像把一段差點跑偏的情緒拉回正軌:「少講。等一下你們要在鏡頭前講更多。現在先把你們的臉練到不會崩。」

湯湯被她一說,反而更想硬碰硬:「我開場真的不辯解?他們都進來了,肯定第一句就是『抄』。」

沐晴停住,像在衡量一把刀要不要先拔。她看著湯湯,聲音終於多了一點人味:「你辯解,是跟著他們的節奏走。你不辯解,是把節奏拉回你的鍋。」

湯湯咬著下唇,心口那個被「點名」刺到的位置還在疼。她腦子裡閃過那叠信封上的字,閃過署名,閃過晏辰剛剛說的「他們知道了」。她突然明白:今晚要是她一開口就去談信,就等於把自己的私密掏給陌生人看,讓他們踩。

她深吸一口氣,像把自己摁回灶台前。「好。」她說得很硬,「我不談信。我談湯。反正我最擅長的就是把話題煮回來。」

沐晴點頭,像終於看到她站穩:「這句你可以留著當金句,但不要現在說。現在去把蔥花補好,湯面油花擦漂亮一點。你要讓他們進來第一眼就看到:這不是演,是日常。」

外送提示音又響,這次是正常訂單。隔壁麵包店老闆娘在群組發訊息:我貼紙條了!還拍得很美!下面還有修車行阿成哥回了一張自拍,背景是他那堆輪胎,字卡寫著:我們這條街的湯,誰敢亂講。

湯湯看著那些訊息,心裡某個地方突然暖了一下。她把手機放回支架旁,湯鍋的熱氣撲上來,像有人用手掌貼著她背。

沐晴在後台開了預告畫面,倒數計時跳出來:00:05:00。她的手指停在「開始直播」的按鈕上,像握著引爆器。

「最後確認。」她說,「湯湯,你的開場三分鐘,只講三件事:湯鍋、街坊、今晚試菜。晏辰,你在第十五分鐘進,講物流,不講來源。留言如果出現『信』,我會用關鍵字擋掉一部分,但對方可能會改字。湯湯,你看到也不要回應。」

湯湯抬眼:「如果他們丟出信的照片呢?」

空氣像被湯氣一瞬間蒸乾。沐晴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空白,短到幾乎沒人能抓住,但湯湯抓到了,像抓到一根細小的刺。

沐晴很快恢復,聲音更冷:「如果丟出來,我們就用同一套流程:截圖、存證、檢舉、報警。你不要把它當成你的人生,你把它當成他們違法的證據。」

晏辰站在旁邊,拳頭慢慢握緊又放開。他像想說什麼,最後只吐出一句很輕的:「對不起。」

湯湯立刻回:「你對不起什麼?你又沒偷我湯。」

晏辰抬眼看她,那眼神像要把「我怕連累你們」這句話藏起來。「我只是覺得,今晚你們不該因為我被拖進來。」

沐晴沒給他自責的空間:「你們都已經在裡面。現在不是誰拖誰,是誰把船划回岸。」

倒數跳到00:02:30。

就在這時,沐晴的手機震了一下,一則通知彈出來:平台風險提示:近期直播疑似遭惡意引流與刷評,建議開啟更嚴格留言限制,並留意稽核來電。

下一秒,陌生號碼直接打進來。

沐晴看著來電顯示,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像她早知道會有這一刀,只是不知道會來得這麼快。她按下免提,聲音一如既往地穩。

「喂,您好。」

電話那頭是平台稽核的制式語氣,卻帶著一點不耐:「我們接到多起檢舉,指稱你們店家涉及抄襲他牌商品、散布他人隱私信件內容,請問你們稍後的直播是否會談及相關內容?我們需要提前告知,若直播內容涉及隱私或誹謗,將依規定立即中止。」

湯湯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像有人把鍋蓋砸下來。她下意識看向冰櫃方向,喉嚨發緊,差點就要衝口而出「我才沒散布」,那種「硬碰硬」的本能幾乎把她整個人往前推。

沐晴抬手,掌心朝湯湯,像無聲命令她停。她對著免提,用最公關、也最鋒利的語氣回答:

「我們直播不會展示或朗讀任何私人信件內容。關於近期惡意負評與不實指控,我們已完成存證,將透過合法途徑處理。直播僅分享自家湯品研發與試吃紀錄,以及正常營運資訊。若您需要,我可以立即提供存證檔案與街坊證言素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在評估她是不是在虛張聲勢。「好。」稽核說,「請你們注意用詞。稍後直播我們會巡檢。」

電話掛斷,嘟嘟聲像最後的警告。

倒數剩00:01:10。

湯湯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剛剛一直憋著。她看著沐晴,忍不住嘀咕:「你剛剛那段話可以直接拿去參選里長。」

沐晴把手機放下,眼神不看她,只看倒數:「我不當里長。我只當今天的止血帶。」

晏辰站得更靠近一點,像要用自己的身體把兩個女生擋在鏡頭後面。「我等一下如果說錯話,你直接踢我出鏡。」他半真半假地說。

湯湯哼一聲:「你放心,我踢人很準。以前踢球也不差。」

晏辰笑了一下,那笑終於有點像他:「原來你還記得。」

湯湯的耳根一熱,立刻把湯杓舉起來像武器:「我記得的是你以前喝湯嫌油,現在喝湯嫌麻煩。你等一下敢在鏡頭前嫌,我就把你當配料撒進湯裡。」

沐晴抬眼看他們一眼,嘴角極淡地動了動,像差點笑,最後仍收回去:「準備。」

倒數00:00:10。

湯湯站到前場中央,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焦躁也照得很清楚。她深吸一口氣,把嘴硬收進肚子裡,把心軟留在眼睛裡。沐晴的手指懸在開始鍵上,像握著整間店的命脈。晏辰站在側邊,外送外套還沒脫,像他今晚要用「外送員」這個身份去擋住更大的黑影。

倒數歸零。

沐晴按下開始直播。

畫面亮起的瞬間,留言像潮水一樣湧進來,第一波不是問好,是一排排熟悉得發冷的字眼,像早排練過的口號。

抄的吧
信拿出來啊
聽說偷看別人信很爽
一星送你們
辰湯才是真的

湯湯喉嚨一緊,眼睛卻死死盯著鏡頭,像盯著一口湯鍋。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比外送提示音還密。她差點就想回一句「你們才抄」,但她硬生生把那句吞下去,像把辣椒吞回肚子,讓它在裡面燒。

她抬起湯杓,湯鍋的蒸氣在鏡頭前升起,白得像一層帷幕。

「各位晚上好。」她開口,聲音竟然比她想像的穩,「我今天不講誰抄誰。我講一件事:這鍋湯,今天從下午四點四十八開始咕嘟,到現在還在。它沒有偷看過任何人的信,它只偷走過我家的瓦斯費。」

留言停了一秒,像被她這句段子噎到,下一秒更兇地湧上來。沐晴在後台迅速封鎖、刪除、置頂聲明,手指像在打仗。湯湯把鏡頭拉近湯面,讓油花、蔥花、白胡椒的細粉在光下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這條街的阿嬤說,喝了會變乖。」她繼續,「我不保證你們會變乖,但我保證,你們今天來我直播間罵我,至少會被湯香薰得比較有禮貌一點。」

就在她說完這句時,一則留言像刻意避開關鍵字,硬擠進來,字形怪怪的,用了符號替代。

信呢?你冰櫃那叠給谁看?照片我这边有喔

下一秒,畫面右上角跳出一個用戶上傳的短片預覽,像要直接把什麼東西甩到他們臉上。預覽只有一瞬,但湯湯看見了:冰櫃門、信封角落、還有一隻手把信抽出來的畫面。

那隻手的角度很熟悉,熟悉到像她自己的罪證。

湯湯的血一下衝上頭頂,嘴唇發白,差點就要失控地去搶手機關直播。她聽見自己耳邊一陣嗡嗡,像湯鍋突然大火滾起來。

沐晴在後台低罵了一聲,手指狂點檢舉與屏蔽,卻仍慢了一拍。晏辰的眼神瞬間變暗,像有人把他那一半亮的臉整個按進陰影。

平台提示音忽然叮一聲,不是外送,是系統通知:內容風險提高,請注意直播規範。

而店外,玻璃門再次被敲響。

不是門鈴,是指節敲玻璃的那種短促、沒耐性的聲音。

湯湯猛地轉頭,看見黑色機車騎士不知何時又回到門口,頭盔鏡片反著店內燈光,像一面冷的鏡子。那人抬起手,掌心貼在玻璃上,像在示意:我還在,我都拍到了。

湯湯站在鏡頭前,湯鍋在她身後咕嘟,留言在她眼前翻湧,門外有人敲玻璃,平台在盯。

她突然明白,今晚不是要不要談信,而是信已經被逼到台面上,像一把刀,正對著她的喉嚨。

她握緊湯杓,抬眼看鏡頭,笑得很硬,硬到像在跟自己說:不要倒。

「各位,」她慢慢開口,聲音有點沙,「你們想看戲的先別急。湯還沒起鍋,戲也才剛開場。想喝的留下,想鬧的……也留下。我們這鍋湯很公平,誰都能聞得到,但不是誰都能帶走。」

沐晴在後台把麥克風音量調穩,手指停在一個新按鈕上:緊急切換模式。晏辰朝門口走了一步,又停住,像他知道一出去就可能被拍到更多,甚至被逼出他最不想被逼出的那條線。

門外敲玻璃的聲音又來一次。

更近,更急。

像在倒數。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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