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校草的招牌湯 · 橘子味的夏天 · 6,109 字 · 2026-03-07
敲玻璃的聲音第三次落下來,短促、沒有禮貌,像有人用指節替平台那句「內容風險提高」補上倒數的節拍。

掌心貼在玻璃上的黑手套微微移動,鏡片反著店裡的燈,湯鍋的白霧在那層黑裡像被折成一束更刺眼的光。林湯湯站在鏡頭前,喉嚨乾得像吞了胡椒粉,手裡的湯杓握到指節發白,還是硬把嘴角撐出一點弧度。

「有人很急。」她對著鏡頭說,語氣像在講笑話,眼神卻不敢飄太遠,「急到連門鈴都嫌慢,直接用手敲。各位,這叫原始版催單,沒有客服,只有玻璃。」

留言還在翻,像一整條河的碎玻璃。沐晴在後台幾乎是用指尖在刀背上跳舞,封鎖、刪除、置頂聲明一氣呵成,偏偏那個短片預覽卡在平台介面右上角,像一顆要掉下來的釘子。她的手指停在「緊急切換模式」上,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像下一秒就要把畫面整個切走。

她沒有立刻按下去。

因為切了,觀眾會以為他們心虛;不切,預覽可能被系統放大,變成所有人共同的「證據」。她的呼吸很淺,眼神第一次出現一瞬間的裂縫,像有人把她平常那套精準的流程表撕出一個角。

「湯湯。」她不抬頭,只用很低的聲音叫,「你把鏡頭往湯鍋拉近,近到看不到你臉,也看不到門。」

「我臉很貴耶。」湯湯嘴硬,手卻照做。手機架微微一轉,畫面瞬間被白霧、油花、蔥花佔滿,湯面像一張乾淨的紙,讓所有髒話暫時找不到落點。

沐晴趁那一秒按下緊急切換模式。

直播畫面沒有黑掉,只是自動切成「料理特寫」,聲音也被平台降噪成更乾淨的近距離收音。觀眾聽見的是湯鍋咕嘟的聲音,比剛才更清楚,像有人拿著湯匙敲每個人的神經。

「各位。」湯湯用那種很會把自己尷尬說成笑話的語氣慢慢說,「現在你們看到的是湯的毛孔。你們要是還覺得我在演,那我只好承認,我演的是瓦斯費。」

留言果然停了一拍,像被迫吸了一口熱氣。有人開始問:「這什麼湯?」「油花怎麼那麼細?」也有人照罵,只是罵起來沒那麼有力,因為畫面太安靜,安靜到他們的惡意顯得很吵。

門外的黑騎士見鏡頭不再對門,掌心仍貼著玻璃,指節又敲了一下,這次敲得更慢,像在提醒:我不需要你們拍我,我拍你們就夠了。

許晏辰站在門口內側,腳尖已經往前半步,卻像踩到一條線。他看著那隻貼在玻璃上的手,胸口一沉,腦中閃過的不是對方的臉,而是「剪輯」兩個字。那種專挑角度、專挑瞬間,讓你看起來像罪犯的剪法,他太熟了。外送圈子裡早就有人被這樣玩過:一個不耐煩的表情、一句抱怨的話,被剪成「店家態度差」「外送員恐嚇」,然後一星像雨一樣落下來。

他回頭看沐晴。沐晴抬眼的那一瞬,像把「你敢出去我就把你拖回來」寫在眼睛裡。

晏辰舉起雙手,像投降:「我不出去。我只是……去把門鎖扣上。這不算出鏡吧?」

湯湯在湯鍋旁邊哼了一聲:「你敢出去我就真的把你當配料撒進去。你那麼會跑,撒你比較均勻。」

晏辰硬笑,把那口自責吞下去,手指摸到門內的鎖扣,輕輕扣上。玻璃外的那隻手停了一秒,像在判斷他們是不是怕了。下一秒,那人把掌心移開,往側邊退了半步,頭盔微微一偏,像在找更好的角度。

「他有設備。」晏辰低聲說,眼睛盯著對方胸口一個不起眼的凸起,「不是手機。像運動相機。固定式的。」

沐晴的聲音低得像在背台詞:「他要的是素材。不是進店。不要給他任何可以剪的完整句子。」

她把另一支手機打開錄影,對準店內監視器的螢幕。監視器畫面裡,玻璃門外的黑影清楚多了:車身是消光黑,車牌被泥點遮了兩個數字,頭盔鏡片上貼了反光貼。時間戳在右上角跳動,秒數像刀子一下一下切。

「存這個。」沐晴把聲音壓得更低,「湯湯,你別看門。你只看湯。晏辰,你去後場拿硬碟,開電腦把監視器檔案調出來,立刻備份三份。我要完整時段,不要只截一段,會被說我們挑片。」

「我不是IT。」晏辰皺眉,還是轉身往後場跑,邊跑邊丟一句,「但我可以假裝我是。反正我今天本來就假裝外送員。」

湯湯差點被他這句戳到笑,笑意一出又被她硬按回去。她盯著湯面,讓自己忙起來,忙到沒有空恐懼。

「現在講湯。」她像在跟觀眾立約,也像在跟自己立約,「今天這鍋是骨湯底,白胡椒跟薑收尾。你們剛剛有人問油花,我告訴你們,油花不是越多越好,是要細,要像你欠錢的時候那種不敢發出聲音的存在感。」

留言裡果然有人笑,刷出幾個「欠錢油花」的梗。也有人立刻回:「轉移話題」「信呢」。那個短片預覽還掛著,像一顆定時炸彈。平台的風險提示沒有消失,反而又彈出一行小字:系統可能採取限流措施。

沐晴盯著那行字,眉心一跳。她點進後台申訴入口,提前把存證資料夾連結、直播腳本簡述、以及「不展示私人信件」的聲明全部貼好,只差按送出。她像在等一個更糟的瞬間,因為這種事通常不會因為你準備好就不發生,它會挑你最忙的時候落下來。

玻璃外忽然又有動靜。不是敲,而是有人把什麼東西貼上玻璃。

一張A4紙,白底黑字,貼得很正,像特地量過。上面寫著幾個大字:還信。還湯底。

湯湯眼角餘光瞄到那張紙,胃一沉。她突然很想衝出去把那張紙撕掉,像撕掉一個不屬於她的人生。但她知道,那樣會被拍成「店家暴走」「心虛破防」。她的段子在喉嚨裡打轉,最後吐出來的是更硬的那種。

「各位。」她把湯杓敲了一下鍋沿,聲音清脆,「外面有人貼紙條,我先說,我們店不提供借膠帶服務。你要貼,麻煩自備。文明一點。」

沐晴終於抬頭,看了湯湯一眼。那眼神不是讚美,是「你還活著」的確認。

後場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晏辰的聲音也跟著飄出來:「硬碟在抽屜最下面?你們把它藏得像祖傳秘方。」

「本來就是祖傳秘方。」湯湯回得很快,「只是秘方是『不要被告』。」

沐晴一邊盯著後台一邊開始另一條線:她打開訊息,丟給隔壁麵包店老闆娘一段文字,短到像軍令:巷口監視器能不能調?有人在我店門口拍。請你幫忙存今晚七點到現在的畫面。拜託。

對方幾乎秒回語音,背景是烤箱的嗡嗡聲:「哎唷我剛看到啊,那個黑黑的車停在你們門口,我還以為他要買湯配麵包,結果一直不進去。監視器我可以存,我叫我兒子弄,你們先顧直播。湯湯啊,別怕啦,這條街誰不知道你從小喝你爸的湯長大。」

沐晴聽到「別怕」兩個字,喉嚨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她迅速把語音轉文字備份,標註時間戳,丟進資料夾。街坊的人情味在這種時候不是煽情,是一份可以拿去說服平台的「不是你們單方面說法」。

直播間忽然有人開始刷「支持湯湯」「阿嬤說好喝」。像有人帶起了另一種節奏。沐晴掃了一眼ID,很多都是附近熟客,平常外送單上常見的名字。她心裡一緊,馬上置頂一行:謝謝大家,今晚請不要提信件內容,避免被惡意剪輯與平台誤判。想支持就刷湯的心得、刷你今天吃到什麼菜。

這行置頂像一條堤,讓原本混亂的留言河稍微改道。有人開始真的聊起來:「上次你們的椒麻雞辣得很有禮貌」「排骨便當肉很厚」「我外送到公司同事搶」。

湯湯趁勢把今天的研發筆記本拿到鏡頭旁,卻只讓觀眾看到日期與時間線,不讓任何私人文字入鏡。她翻到下午那頁,手指敲著「16:48」那個時間,像敲一個證人的胸口。

「你們要說抄。」她語氣不再那麼玩笑,卻仍保持她那種嘴硬的節奏,「我給你們看我怎麼煮。這頁是今天下午四點四十八開火,這頁是五點二十加胡椒,這頁是六點試鹹淡。我有直播錄檔,也有溫度紀錄。你們那個辰湯如果真的跟我一樣,麻煩他也拿出他的時間線。不要只拿出一碗湯跟一張嘴。」

留言裡有人問:「你怎麼證明不是今天臨時寫?」這句問題很尖,但至少是「問」,不是「罵」。湯湯吸了一口氣,正要回,沐晴先一步把一張截圖投到直播後台的圖片輪播:那是他們下午在小群組裡的研發打卡截圖,時間戳、照片、還有一張湯湯把白胡椒罐放在秤上的手。手背上有一顆小小的燙傷疤,像一個永遠洗不掉的章。

湯湯看到那張圖,眼皮一跳。那顆疤是她國中第一次自己熬湯時燙的,她一直覺得醜,直播時都會下意識避開。現在卻成了最不會被偽造的證明之一。

「這就是我那隻手。」她苦笑,硬把情緒揉成段子,「你們要說我演,我也只能說,我演技很差,燙傷疤都不會化妝遮。」

就在這時,平台那顆短片預覽突然被放大了一格。

像系統覺得這個內容更「刺激」、更「需要處理」。畫面沒有直接播放,但預覽的清晰度變高了,冰櫃門上的反光更明顯,那隻抽信的手的腕骨線條也更清楚。湯湯的心臟猛地一縮,差點忘了呼吸。

沐晴的手指比腦子快,立刻點進後台的「內容風險」說明,選擇「非本直播內容,為第三方惡意投放」,同時把剛剛整理好的存證連結送出。她的動作快到像早就預演過一百遍,可指尖仍然微微發抖,那是她平常不會露出的真實。

晏辰從後場衝回來,手裡抱著筆電,耳機線繞在手腕上像繃帶。他把筆電放到櫃檯,插上硬碟,畫面上跳出監視器系統。

「我找到檔案了。」他喘著氣,還不忘自嘲,「你們這監視器介面比我以前的感情生活還難懂。」

湯湯想回嘴,卻被門外的一個動作卡住。黑騎士把那張A4紙撕下來,換了一張新的貼上去。這次只寫了一句:你們偷看信。

字更大,更像要讓路過的人也看見。

晏辰看了一眼,眼神沉下去。他把監視器的時間軸拉回去,快速搜尋冰櫃那個角度的畫面。畫面裡,店內下午某個時段確實有人靠近冰櫃,手伸進去,抽出一叠信封。鏡頭角度很高,只拍到手臂與背影。

湯湯看著那段畫面,脖子後面一陣發冷。那背影穿著店裡的圍裙,但那圍裙不是她今天穿的那條,那條沒有她自己縫的紅線邊。畫面裡的圍裙邊緣是舊的,線頭散,像從掛勾上隨手拿的備用款。

「這不是我。」她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像怕這句話太大聲會變成自我辯解的笑話。

沐晴盯著畫面,眼神一寸寸變冷。她不是在猜,她是在比對。比對手腕角度、比對手背的疤、比對指節的習慣。那隻手沒有那顆燙傷疤。畫面因為監視器解析度不高,疤不一定看得清,但手的動作也不對。湯湯拿東西時習慣先把手指在圍裙上擦一下,像怕把油帶到紙上;畫面裡那隻手直接抽,利落得像在拿樣品。

「有人穿你們店的圍裙。」沐晴說,語氣平到像在宣讀現場鑑識報告,「而且知道信在哪裡。」

晏辰的喉結動了一下:「所以那段短片……不是平台隨機。是有人先拍好,等你們直播開了再丟。讓你們在最忙的時候爆。」

湯湯腦子裡轟的一聲,羞恥與憤怒混在一起,像湯鍋突然被人倒進一把沙。她一直以為那是她的手,因為她碰過那些信封,她知道自己曾經在夜裡偷偷翻過幾封,像偷吃一口不該吃的甜。那種罪惡感讓她在看到預覽的瞬間自動承認了自己有罪,甚至忘了看清楚。

「他們是故意的。」她咬牙,「故意讓我以為是我。」

沐晴看著她,眼神微微一軟,只有一瞬,像把刀收回鞘裡一下下。「你不用在鏡頭前承認任何事。」她低聲說,「我們只需要證明對方在操控影像與敘事。」

直播還在進行,湯鍋的畫面仍然佔滿全屏。觀眾看不到他們三個在櫃檯旁的這場小型審訊,只聽見湯湯偶爾講一兩句湯的口感,像在用一鍋湯掩護一場更大的戰。

平台忽然彈出新的系統訊息:因內容風險,直播將可能限流,請配合提供佐證。

沐晴把剛剛送出的申訴頁面截圖,直接回覆平台客服,附上監視器畫面時間戳、巷口麵包店監視器佐證正在調檔、以及「第三方投放惡意短片」的說明。她語句乾淨,沒有一句情緒,像在用字句替湯湯止血。

晏辰盯著監視器畫面,忽然把時間軸再往前拉,停在那個人進店前的十秒。畫面裡,店門口閃過一個身影,戴著帽子,走路的姿勢很熟。那人沒有直接進來,而是在門外停了一下,像確認店裡沒人注意,再溜進來拿圍裙。

晏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他盯著那個走路姿勢,像盯著自己過去某個不願回頭的片段。外送員看人,常看的是背影、速度、轉身的角度,因為你永遠在路上,只能記住那些。

「這個人……」他話說到一半停住,像被什麼卡住喉嚨。

湯湯立刻抓住那半句,嘴硬又急:「怎樣?你認識?你又要跟我說先別問?」

晏辰看她一眼,那眼神很複雜,像歉意又像警告。他勉強擠出一個笑,把尷尬硬炸成笑話的那種:「我不是先別問,我是怕我一說出口,你就把我真的丟進湯裡。你知道我怕熱。」

沐晴沒有被他帶走,她盯著他:「你覺得是誰?」

晏辰吸了一口氣,像終於決定踩出去一點,但還不越線。「像是……做自媒體的那種跑腿。」他說得很小心,「以前接過我們家……不是,我以前送餐時遇過。專拍店家出包,拿流量換錢。這種人不站任何邊,只站熱度。」

湯湯聽到「我們家」兩個字,心口一刺,但她咬住不追,因為現在不是撕晏辰的時候。她把注意力拉回直播,故意提高音量,讓聲音像一條繩把自己拉住。

「來。」她對著鏡頭說,「我教大家怎麼辨識惡意訂單。你們外送常遇到的那種,點一堆湯不加飯,備註寫一長串『不要葱不要蒜不要胡椒不要鹽』,最後還要你們在門口跳一段舞,這種通常不是挑食,是挑事。」

留言裡有外送員立刻刷:「真的」「遇過」。湯湯趁勢把晏辰拉進話題,隔著鏡頭看不到的角落丟給他一個眼神:你說。

晏辰接得很快,他站在鏡頭外,聲音卻刻意讓收音聽得到:「再加一個,地址寫得很模糊,電話打不通,或一直要你拍『取餐證明』但又說不要拍店名。那不是怕被同事看到,是怕你拿不到完整證據。」

他講到最後一句時,眼神掃過玻璃門外。黑騎士還在,像一根釘子釘在門口。

湯湯把湯舀起來,讓湯汁落回鍋裡,聲音像雨。「所以今天我們也做一個取餐證明。」她說,「證明我們在煮湯,證明我們在賣便當,證明我們沒有時間去偷看你們的人生八卦。你們的人生要是很好看,麻煩自己開直播。」

有熟客刷起「哈哈」,也有人刷「支持」,直播間的氣氛被她硬生生煮回一點溫度。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出現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樓上的阿嬤提著一袋垃圾,走到門口看到那台黑車,先是停住,然後毫不客氣地對著頭盔鏡片喊:「你在這裡幹嘛?你不買你站人家門口,風水會壞你知道嗎?」

黑騎士沒回話,只是把頭偏開。阿嬤更來勁,直接走到玻璃前,隔著玻璃對湯湯比了個手勢,像在說「我來了」。她轉身又對著黑騎士說:「你要拍就拍我啊,我這張臉免費給你流量,我孫子說我很紅。」

湯湯差點笑出聲,那笑一出來眼眶卻熱了一下。她把那股熱硬吞回去,聲音故意更大:「阿嬤你不要跟他吵,他可能只是想喝湯又不好意思。」

阿嬤一拍大腿:「不好意思就進來啊!站門口敲玻璃算什麼男子漢!」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街坊的門。隔壁修車行的阿成哥也探出頭,手上還拿著扳手,看到黑車立刻皺眉:「喂,兄弟,你車停這裡擋到我客人進出喔。你要不要移一下?不移我幫你移,移到警局那種。」

黑騎士終於動了。他像不想被這些「非劇本角色」打亂節奏,往後退,跨上車,發動引擎。機車聲一響,平台那邊的壓迫感竟也像被震了一下。黑車沒有立刻走遠,只往巷口滑一段,像還想找角度。

晏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低聲說:「他不會走。他只是在換景。」

沐晴也不鬆懈:「但我們有街坊證言了。阿嬤跟阿成哥的出現,都是自然發生,不是你們安排。這對平台判定很重要。」

湯湯把湯鍋的火調小,像把自己也調小一點,免得爆掉。她忽然覺得,今天這鍋湯不只是湯,像一個小小的舞台,台上有湯香,台下有玻璃、有黑影、有平台稽核的眼睛,還有一整條街的熟人願意站出來替她擋風。

沐晴的手機震了一下,平台客服回覆了:已收到佐證,系統限流將暫緩,請持續避免爭議內容,並建議你們保留完整直播錄影以供後續查驗。

沐晴的肩膀幾乎看不出地鬆了一毫米。她把這行字截圖存檔,然後抬眼看湯湯,聲音仍冷,但不再那麼硬:「暫時保住了。繼續煮你的湯。」

湯湯哼一聲:「我本來就要煮。誰叫你們都靠我這鍋活著。」

「是。」晏辰接話,語氣像在討打,「我們都是湯的寄生蟲。」

湯湯正要回嘴,沐晴忽然又按住他們的節奏:「等一下。」

她把監視器畫面放大,指著那個偷圍裙的人進店前停在門外的那一瞬。畫面角落有個反光,像某人手上拿著一個小小的金屬吊飾。吊飾的形狀晃過去,像一個字母,或者一個縮寫。

晏辰看見那個反光,臉色在一秒內變了。他嘴角還想維持那點玩笑,卻像貼不住了。

「那個吊飾……」他聲音很低,低到像怕被誰在門外聽見,「我見過。」

湯湯心一緊:「在哪?」

晏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玻璃門外巷口的方向,黑車的尾燈在遠處閃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你躲得了一次,躲不了每一次。

他終於把視線收回來,對上湯湯的眼睛,那眼神裡有自責,也有某種不得不承認的預感。

「我明天去查。」他說,努力用輕鬆包住沉重,「用外送員的方式,問路、問店、問那種大家以為我只是路過的資訊。我很會路過。」

湯湯聽得出來他在避開更深的東西,但她也知道現在逼他說,可能只會讓他退回那條線後面。她咬咬牙,故意用段子把這句話放過:「你最好真的會路過。你要是路過到你家中央廚房,我就當你迷路。」

沐晴沒有笑。她把監視器那個反光截圖,丟進資料夾,檔名打得像刀:疑似同夥識別物。

直播間的留言此刻被熟客刷成另一種顏色。「阿嬤好猛」「修車行大哥帥」「這條街真暖」。湯湯看著那些字,喉嚨又熱了一下,她趁自己還撐得住,舀了一碗湯,對著鏡頭端起來。

「今天不談信。」她說,聲音有點沙,但穩,「談湯。想喝的,正常下單。想鬧的,也歡迎你留下來看我們怎麼把日子過回去。你們丟一個短片,我們就丟一整本研發筆記。你們敲一次玻璃,我們就讓湯咕嘟十次。」

她把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白胡椒的辣讓她眼睛微微發紅。她沒有讓那點紅變成脆弱,反而抬眼看鏡頭,像把辣當成火。

就在她放下碗的那一刻,沐晴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平台,是一個陌生號碼傳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像一把細針:

A-07不是你們想的那麼小。別讓他去查,他會被拉回去。

沐晴盯著那行字,指尖瞬間冰冷。她抬頭看向晏辰,他正假裝專心看留言,像在用忙碌把心事藏起來。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沒讓湯湯看見,卻覺得那行字像已經在桌面上刻出痕。

門外巷口,黑車的尾燈又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轉角。

像是真的走了,又像只是去準備下一段更狠的剪輯。

湯鍋仍在咕嘟,直播還在跑,街坊的腳步聲在門外來來去去,像一條街在替他們守夜。

而那行簡訊在沐晴心裡倒數,倒數的不是直播,而是某個一直被晏辰用笑話遮住的家族陰影,正沿著A-07那條供應鏈,慢慢靠近這間小店的門口。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